第2章 拒絕輸血------------------------------------------,我終於從混沌中甦醒。天花板上搖晃的鎢絲燈讓我想起三百年前那盞掛在刑堂裡的油燈,當時他們就是用這種昏黃的光照著我被剝光的後背。,塑料軟管在半空甩出幾滴暗紅血珠。針孔處立即浮出蛛網般的黑絲,在皮膚下扭動著癒合。這具身體總在自作主張地修複傷口,就像我永遠擺脫不了的詛咒。,白大褂下襬掃過門檻的瞬間,我立刻蜷縮起雙腿擺出瑟縮的模樣。這個叫周清遠的男人有著和前世一模一樣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狗都深情。“傷口會感染的!”他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溫度燙得我幾乎要縮手。三百年來我接觸過的活人不是想殺我就是想睡我,已經很久冇人用這麼愚蠢的理由觸碰我了。:“我對鐵過敏...”話音未落,窗外那株百年老槐突然發瘋似的抽打玻璃,枯枝在窗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這老東西果然還記得我,當年我被吊在它枝椏上時,樹皮曾飽飲過我的血。,我瞥見他後頸浮現出淡金色的符咒。是鎖魂印,玄陰宗核心弟子纔有的標記。看來這一世他還冇完全覺醒,否則早該用桃木劍捅穿我的心臟了。“RH陰性血?”他翻著病曆本突然抬頭,“正好血庫有存貨...”我瞳孔驟縮,藏在袖中的指甲瞬間暴長三寸。活人血會讓我體內的咒毒沸騰,上次有個想給我輸血的郎中,最後連骨頭都被咒火焚成了灰。,紙頁在空中碎成雪花般的紙屑。我們同時看向無風自動的窗簾,陰影裡有個穿紅嫁衣的小女孩正踮腳站在窗台上,慘白的腳踝上纏著斷掉的麻繩。,這讓我鬆了口氣。那是我十二歲時的殘魂,自從在槐樹下吊死後,她就像塊腐爛的肉永遠黏在我的魂魄上。。月光把洗手間的磨砂玻璃照成慘白色,鏡麵泛起漣漪時我就知道她要來了。鏡中的我穿著那件爬滿虱子的破嫁衣,頭髮裡還插著成親那晚戴的野槐花。“藥...”她突然用稚嫩的嗓音開口,枯瘦的手指穿透鏡麵指向藥櫃,“白瓶子裡...有鎮魂散...”我這才注意到周清遠白天調配的藥水在發光,淡金色的微光像極了當年鎖魂鈴的火星。。透過百葉窗縫隙,我看見周清遠夢遊般跪在槐樹下,十指鮮血淋漓地挖著什麼。月光照亮他懷裡露出半截的陶罐,那裡麵應該裝著第一世時我的人皮——上麵用血畫著最初的血蝕咒。,整麵鏡子炸裂成無數碎片。有一塊劃過我的臉頰,傷口裡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細密的黑沙。這些來自無回崖底的怨砂,每一粒都裹著被我屠殺過的魂魄。,診所後院傳來土塊塌陷的聲響。我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看見周清遠正把陶罐埋回原處。月光下他的白大褂沾滿泥漿,胸前卻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銀色紋路——是往生咒,隻有大功德者才能修得的印記。,三百年來第一次感到茫然。這個會為陌生人熬夜配藥的男人,真的是那個把我綁在祭壇上放血的惡魔嗎?鏡麵碎片在口袋裡突然發燙,小女孩的怨魂正在嘶吼:“他衣服內側...有硃砂畫的鎖魂符...”
晨光穿透雲層時,我對著洗手間新裝的鏡子整理衣領。光滑的鏡麵映出我現代裝扮的模樣,突然有道裂痕憑空出現,十二歲的我隔著時空狠狠瞪視鏡外的自己。她嘴角蠕動著說出當年刑堂裡的話:“阿姊,穿紅嫁衣...是要見閻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