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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半晌後,刀哥的聲音再度傳來,壓得極低,語氣更直接。\\n\\n刀哥壓低聲音問:“什麼‘貨’?男女?年紀多大?傷哪兒了?在哪兒?”\\n\\n劉念穗道:“男的,四十出頭。腹部銳器傷,失血比較多,但還有氣。腎、肝、角膜……應該都能用。在我這兒的一個……安全的地方。”\\n\\n刀哥低聲道:“四十多歲?年紀大了點,器官質量得打折扣。銳器傷?腹腔汙染了冇有?感染風險大不大?你確定還能用?”\\n\\n劉念穗道:“刀哥,您是行家。我不懂那麼多。人就在這兒,您要是有興趣,可以過來看看貨,驗驗成色。覺得行,咱們談價;覺得不行,就當冇這通電話。”\\n\\n刀哥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彷彿是金屬與金屬的摩擦,似乎是在權衡利弊。最終,對利潤的貪婪如同一頭猛獸,壓過了對風險的恐懼。\\n\\n刀哥道:“位置發我。我過來看看。醜話說前頭,要是貨不行,或者不新鮮,我扭頭就走。”\\n\\n劉念穗報了那個廢棄廠房附近的一個路口。掛了電話,她換了身更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把頭髮塞進帽子裡,戴上口罩。然後,她再次出門,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n\\n一個小時後,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破舊麪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約定的路口。車上下來兩個人。前麵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身形如同一根被歲月抽乾了水分的枯枝,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那夾克彷彿是被無數次揉搓後隨意披在身上的,眼神渾濁但銳利,像禿鷲在黑暗中鎖定獵物時的目光。他就是“刀哥”。後麵跟著個二十出頭、一臉橫肉、沉默寡言的大塊頭青年,應該是司機兼打手。\\n\\n劉念穗從陰影裡走出來,朝他們點點頭,冇說話,轉身帶路。\\n\\n刀哥打量了她一眼,冇多問,示意青年跟上。\\n\\n三人來到那個廢棄地窖附近。劉念穗挪開石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立刻湧了出來,那氣味中混合著血腥的腥甜、腐臭的刺鼻和絕望的苦澀,彷彿是死亡本身在空氣中瀰漫。\\n\\n刀哥眉頭微蹙,沉默片刻後,從褲袋摸出迷你手電筒,貓腰鑽進了地窖。青年守在洞口。劉念穗也跟著下去。\\n\\n地窖裡,馬三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蜷縮在角落,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臉上、身上沾滿了血汙、泥土和自己的排泄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n\\n刀哥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馬三的臉,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解開劉念穗之前胡亂包紮的、已經被血浸透的床單,仔細檢查了腹部的傷口。傷口很深,邊緣發白,有些地方已經有一點發炎的紅腫跡象,但確實冇有完全潰爛。他伸手在馬三頸動脈上按了一會兒,又聽了聽胸口的心跳。\\n\\n自始至終,他麵容冷峻,動作嫻熟得如同在查驗待宰的牲口。\\n\\n檢查完畢,刀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劉念穗。\\n\\n刀哥指出,雖然生命體征微弱,但腎應該可以,眼角膜也行,肝臟則需視具體情況而定。\\n\\n劉念穗道:“能值多少?”\\n\\n刀哥伸出五根手指。\\n\\n刀哥道:“五千。一口價。人我帶走,後麵的事你不用管。錢貨兩清,以後誰也不認識誰。”\\n\\n五千,一個瀕死之人僅能換取的價碼。劉念穗心底泛起一絲譏誚的冷笑。但她臉上如覆寒霜,不見絲毫波瀾。\\n\\n劉念穗道:“刀哥,這價低了。我知道行情。一個健康的腎在黑市上的價格可以達到十幾萬甚至幾十萬。角膜、肝,也值錢。就算他年紀大,有傷,折價,也不止五千。我要一萬。”\\n\\n刀哥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掠過眼前這個瘦小卻挺拔的身影,年輕的麵龐上,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他乾這行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狠角色,但像她這樣,親手把“貨”折磨成這樣,還能麵不改色跟他討價還價的,不多見。\\n\\n刀哥忽然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嘴角上揚的弧度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某種近乎欣賞的殘忍在眼底閃爍。\\n\\n刀哥道:“丫頭,你夠狠。行,看在你這份‘狠勁’上,再加兩千。七千。不能再多了。這‘貨’情況不好,在器官移植的過程中,我不得不承擔巨大的風險,包括轉運、處理以及與醫生和渠道的協調。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任何意外,比如器官在運輸中損壞或死亡,我將麵臨巨大的經濟損失。七千,是看在你‘貨源’難得的份上。”\\n\\n劉念穗知道,這大概是極限了。再爭,可能生意就黃了。而且,她冇時間了。\\n\\n她點點頭。\\n\\n劉念穗道:“成交。現金。”\\n\\n刀哥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遝用橡皮筋紮著的百元鈔票,當著劉念穗的麵,快速點出七十張,遞給她。\\n\\n刀哥道:“點點。出了這個門,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係了。”\\n\\n劉念穗接過錢,手指在鈔票上輕輕一撚,便直接塞進了褲子口袋。手指觸到那遝鈔票,黏膩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不知是地窖的濕氣浸染,還是……馬三的血在作祟。\\n\\n刀哥對洞口喊了一聲。\\n\\n刀哥道:“阿彪,下來搭把手。”\\n\\n那個叫阿彪的青年跳下來。兩人合力,如搬運一袋沉重的貨物般,抬起昏迷不醒、毫無生氣的馬三。馬三在顛簸中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但冇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們把他從地窖口塞出去,扔進了麪包車的後廂。車廂裡似乎墊了塑料布。\\n\\n刀哥拍了拍身上的土,對劉念穗最後說了一句。\\n\\n刀哥道:“丫頭,是塊材料。以後有‘好貨’,再聯絡。記得,嘴巴嚴實點。”\\n\\n說完,他上了副駕駛。阿彪發動車子,麪包車悄無聲息地駛離,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郊區小路儘頭,融入將明未明的天色裡。\\n\\n劉念穗站在原地,看著麪包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清晨冰冷的風吹過,揚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攤開手掌。掌心躺著那遝七千塊錢,還有幾縷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粘在手指和鈔票的邊緣。\\n\\n她久久凝視著那血跡,彷彿要將它刻進記憶。隨後,她用力將沾血的手指在粗糙的褲子上反覆擦拭。血跡冇完全擦掉,在深色的褲子上留下幾道更深的印子。\\n\\n她收起錢,轉身,朝著城中村的方向走去。腳步依舊沉穩,隻是那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愈發單薄,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決絕。\\n\\n回到出租屋,天已經大亮。她鎖好門,第一件事是徹底清理自己。用冷水一遍遍揉搓著手、臉,尤其是那幾根沾過血的手指,直搓得皮膚泛起紅痕,隱隱作疼。然後把身上那套沾了血汙和地窖氣味的衣服全部脫下來,連同那雙鞋,一起塞進一個破塑料袋,打算一會兒找個遠點的垃圾站扔掉。\\n\\n接著,她開始清理從馬三那裡帶回來的、那個裝著簡單行李和“刑具”的破塑料袋。她把辣椒水瓶、鐵絲、打火機等東西拿出來,用布包好,藏到床底最深處。然後,她開始仔細檢查馬三的隨身物品,主要是那件沾滿血汙的夾克。\\n\\n夾克口袋裡冇什麼值錢東西,隻有半包皺巴巴的廉價煙,一個快冇氣的打火機。但在夾克內襯一個很隱蔽的、縫了暗袋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東西。\\n\\n掏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小、塑料封皮的簡陋通訊錄。顯得十分陳舊,邊角處早已磨得起了毛邊,紙張也泛著暗黃。上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記著一些名字和電話號碼,有些名字後麵還畫了奇怪的符號。\\n\\n劉念穗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幾拍。她緩緩坐到床邊,藉著從窗戶斜斜透進的光,一頁一頁仔細地翻看起來。\\n\\n通訊錄很亂,記的人名大多隻有外號或簡稱:“老三”“柺子”“東城張”“南邊李”……對應的電話號碼也多是本地的,或者一些看起來像公共電話的號碼。\\n\\n翻至中間一頁,她的目光落在了“梅”這個名字上,其後緊跟著兩個關鍵資訊。其一是個地址,赫然寫著“東山縣柳樹溝村三組”,旁邊還潦草地打了個問號。另一個則是一串11位的手機號碼,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n\\n陳麗梅老家的地址?或者是她用過的一個假身份地址?那個問號,說明馬三自己也不確定?\\n\\n劉念穗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的“黑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按照那個手機號碼撥了過去。聽筒裡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n\\n果然不出所料,陳麗梅早已逃之夭夭,連這個或許隻有馬三知曉的號碼,也已被她無情地廢棄。地址……估計也是假的,或者早就冇用了。\\n\\n她有些失望,但並不意外。陳麗梅那麼狡猾,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尾巴。\\n\\n她繼續往後翻閱,在通訊錄的末尾處,她的目光捕捉到了“老拐”這個名字,其後緊跟著一個電話號碼。這個名字,她曾在強哥的“慶功宴”上,從那個醉醺醺的人口中聽說過,他似乎是道上一個訊息頗為靈通的中間人,專門為人販子團夥牽線搭橋,還涉足“渠道”資訊的買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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