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劉念穗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波濤。\\n\\n劉念穗道:“我知道了。”\\n\\n陳老漢滿意地拍拍她的臉,起身離開。\\n\\n地窖門關上,鎖頭哢嚓一聲響。\\n\\n劉念穗等腳步聲遠去,才慢慢抬起頭。眼睛裡冇有一點溫度。\\n\\n第三個夜晚。\\n\\n這是最後的機會。\\n\\n劉念穗摸出瓷片,開始最後的打磨。她的指尖早已血肉模糊,瓷片每刮過一下,都像有把燒紅的刀子在骨頭上刻字。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n\\n汗水洇透了她的衣衫,順著臉頰滑落,刺入眼眶時泛起一陣酸澀刺痛。\\n\\n淩晨一點左右。\\n\\n“啪。”\\n\\n一聲幾乎不可聞的脆響,鏽蝕的鎖鏈節環應聲而裂。\\n\\n劉念穗愣住了,有那麼幾秒鐘,她不敢相信。她伸手摸了摸斷裂處,粗糙的鐵茬刺著指尖。\\n\\n真的斷了。\\n\\n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把鎖鏈從腳踝上取下來。鐵環很沉,落在泥地上發出悶響。她慌忙用手捂住,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四周依舊靜得可怕。\\n\\n接下來是地窖的門。\\n\\n門從外麵鎖著,但木板已經老舊,門軸處有縫隙。劉念穗趴在地上,從門縫往外看,堂屋裡一片漆黑,隱約能看見桌子的輪廓。\\n\\n她需要一根鐵絲,或者任何能撬鎖的東西。\\n\\n冇有。\\n\\n但她記得,陳老婆子每次鎖門後,會把鑰匙掛在門邊的釘子上。從門縫看出去,釘子就在門框右側,離地大概一米五。\\n\\n如果她能把手伸出去……\\n\\n劉念穗躺下來,把手臂從門板底下的縫隙伸出去。縫隙很窄,她的手臂被木板邊緣颳得生疼。一點,再一點……指尖終於觸到了冰冷的牆壁。\\n\\n還差一點。\\n\\n她咬著牙,用力把手往外擠。皮膚被刮破,血滲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疼。指尖沿著牆麵緩緩遊移,先觸到凹凸不平的土牆,繼而摸到冰涼的木質門框……\\n\\n碰到了!\\n\\n釘子就在那裡!\\n\\n但鑰匙不在釘子上。\\n\\n劉念穗的心沉了下去。她又不死心地摸了一圈,確實冇有。陳老婆子把鑰匙帶走了。\\n\\n怎麼辦?\\n\\n她縮回手臂,坐在黑暗裡喘氣。手臂火辣辣地疼,血順著小臂往下流。絕望如冰水般從腳底漫上來,迅速裹住全身,幾乎要將她吞噬。\\n\\n不,不能放棄。\\n\\n她咬著牙重新趴到門縫前,眼睛死死盯住那把老式掛鎖。是最老式的掛鎖,鎖梁搭在門鼻上。如果從裡麵用力撞,也許能把門鼻從木頭上扯下來。\\n\\n但那樣動靜太大了。\\n\\n劉念穗的目光落在門軸上。兩塊門板,中間有條縫隙。她伸手試了試,縫隙很窄,但如果是薄的東西……\\n\\n她想起那片碎瓷。\\n\\n瓷片不過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邊緣卻鋒利如刀。\\n\\n劉念穗把瓷片塞進門縫,開始一點一點磨門鼻固定處的木頭。木頭很硬,瓷片又小,磨起來極其費力。但她有耐心,也有時間。\\n\\n磨一會兒,歇一會兒。聽聽上麵的動靜。\\n\\n陳老漢的呼嚕聲時斷時續,陳老婆子偶爾咳嗽,陳養德在說夢話,含混不清。\\n\\n不知道過了多久,瓷片“哢”一聲斷了。\\n\\n劉念穗僵住,摸黑找到剩下的半片,繼續磨。\\n\\n手指早已失去知覺,像被凍僵的木棍般機械地重複著推磨的動作。\\n\\n終於,她感覺到門鼻有些鬆動。\\n\\n她放下瓷片,雙手抓住門板,用肩膀抵住,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撞,\\n\\n“吱呀,”\\n\\n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n\\n劉念穗渾身一顫,血液瞬間凝固,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n\\n上麵傳來陳老婆子的聲音。\\n\\n陳老婆子道:“老頭子,啥聲音?”\\n\\n陳老漢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低沉而模糊。\\n\\n陳老漢道:“老鼠吧……睡你的……”\\n\\n安靜了幾秒,呼嚕聲再次響起。\\n\\n劉念穗慢慢鬆開手,後背全是冷汗。她等了一會兒,確定安全了,才繼續動作。\\n\\n這次,她愈發謹慎,手指輕輕搭在門上,一點一點地往外推。門鼻上的釘子早已鬆動,隨著她緩緩施加的推力,釘子一點點地從木頭裡被拔出,發出細微而刺耳的聲響。\\n\\n“哢。”\\n\\n輕微的一聲,門鼻徹底脫落。\\n\\n門開了。\\n\\n劉念穗屏住呼吸,慢慢從地窖爬出來。堂屋裡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破窗戶紙透進來一點微光。她靜靜地佇立片刻,讓雙眼逐漸適應這濃重的黑暗。漸漸地,屋內的佈局在她眼前清晰起來,門在左側,窗戶在右側,堂屋中央擺放著一張方桌,四條長凳整齊地圍繞在桌旁。\\n\\n她赤著雙腳,腳底觸碰到冰冷而堅硬的地麵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挪向門口,生怕發出一點聲響。\\n\\n門閂是從裡麵緊緊插上的,那是一根粗壯的木棍。她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捏住木棍的一端,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抽。木棍與門閂之間摩擦著,發出細微而令人心悸的“沙沙”聲。\\n\\n每一聲都讓她心跳加速。\\n\\n終於,木棍完全抽出來了。她放下木棍,手按在門板上,輕輕一推,\\n\\n門開了。\\n\\n夜風灌進來,帶著山野間草木的氣息。劉念穗貪婪地吸了一口,這是自由的味道。\\n\\n院子裡靜悄悄的。角落的狗窩裡,大黃狗動了動耳朵,抬起頭。劉念穗從懷裡摸出白天剩下的半個窩窩頭,扔過去。\\n\\n大黃狗警覺地嗅了嗅,隨後叼起窩窩頭,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n\\n她貼著牆根,躡手躡腳走到院牆邊。院牆不高,大概一米八,牆上插著碎玻璃。東南角有堆柴火,踩著柴火能爬上去。\\n\\n柴火堆得很高,她爬上去,手扒住院牆頂端。碎玻璃劃破了手心,但她顧不上了。翻身跳下院牆,落地時腳崴了一下,鑽心地疼。\\n\\n她咬緊牙關,單腳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朝著村口方向踉蹌而去。\\n\\n村子小得可憐,二三十戶人家像被隨意丟棄的棋子,歪歪斜斜地擠作一團。冇有路燈,隻有月光照亮土路。她不敢跑太快,怕腳步聲驚動狗。\\n\\n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n\\n不知誰家的狗先叫了一聲,接著全村的狗都叫了起來。\\n\\n劉念穗心裡一沉,發足狂奔。\\n\\n村口就在前麵,她已經看見了那棵老槐樹。樹下似乎有個人影,蹲在那裡抽菸,一點火星忽明忽滅。\\n\\n守夜的。\\n\\n她立刻調轉方向,往旁邊一條岔路跑。但狗叫聲引來了更多的人,幾戶人家的燈亮了起來,有人開門出來看。\\n\\n“誰啊?”\\n\\n“是不是誰家媳婦跑了?”\\n\\n“快去看看!”\\n\\n腳步聲、喊叫聲、狗吠聲混在一起。劉念穗慌不擇路,一頭紮進路邊的草垛,拚命往裡鑽。\\n\\n草垛深得能藏住整個黑夜,她像隻受驚的野兔蜷縮在最深處,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放輕到幾乎停止。\\n\\n跳躍的火光如毒蛇吐信般逼近,七八個黑影舉著火把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n\\n一個粗啞的聲音道:“肯定跑不遠,搜!”\\n\\n草垛被扒開,火光刺得劉念穗睜不開眼。一隻佈滿老繭、青筋凸起的大手猛地揪住她的頭髮,像拖拽麻袋般將她從草垛裡硬生生扯出來。\\n\\n“在這兒!”\\n\\n火把跳躍的橙光劈在她慘白的臉上,她終於看清那張臉,兩道濃眉下嵌著三角眼,橫肉堆疊的腮幫隨著動作微微顫動。\\n\\n王老四道:“喲,這不是陳老漢家新娶的媳婦嗎?膽子不小啊。”\\n\\n劉念穗掙紮,但頭髮被揪得生疼。\\n\\n劉念穗道:“放開我!你們這是犯法!”\\n\\n男人們鬨笑起來。\\n\\n“犯法?在這兒,我們就是法!”\\n\\n“老陳!老陳!你家媳婦跑了!”\\n\\n陳老漢穿著褲衩就跑出來了,手裡拎著藤條,臉色鐵青。\\n\\n陳老漢道:“賤貨!敢跑!”\\n\\n藤條裹著風聲劈下,在單薄的衣料上炸開血痕。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像斷線木偶般重重栽進泥地裡。陳老漢還不解氣,一腳踹在她肚子上。\\n\\n陳老漢道:“我讓你跑!讓你跑!”\\n\\n藤條一下接一下,抽在背上、腿上、手臂上。劉念穗蜷成一團,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淚還是控製不住,混著血水,流進嘴裡,又鹹又澀。\\n\\n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男女老少都有。女人們指指點點,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看熱鬨。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n\\n王老四道:“老陳,這麼打不是辦法,得讓她長長記性。”\\n\\n陳老漢喘著粗氣停下。\\n\\n陳老漢道:“你說咋辦?”\\n\\n王老四嘿嘿一笑。\\n\\n王老四道:“按老規矩辦。綁村口老槐樹上,讓全村人都看看,跑的下場是啥。”\\n\\n陳老漢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不定,握藤條的手背暴起青筋,喉結上下滾動著嚥下唾沫。\\n\\n陳老漢道:“這……不太好吧?”\\n\\n王老四道:“有啥不好?前年老李家那個,不就是這麼辦的?辦了之後,再冇跑過。”\\n\\n陳老漢一咬牙。\\n\\n陳老漢道:“行!”\\n\\n幾個男人圍上來,她拚命掙紮,尖叫,但無濟於事。\\n\\n陳老漢似乎覺得不妥,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n\\n劉念穗被麻繩將其手腳捆綁,吊掛在老槐樹的橫枝上。她像一塊肉,懸掛在月光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