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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警官去查“陳麗梅”和“牛家村”。\\n\\n他率先打開人口資訊係統,輸入“陳麗梅”,將年齡範圍設定在二十到五十歲,搜尋範圍覆蓋全國。係統瞬間跳出幾百個結果,他逐一檢視,照片、年齡、籍貫,每一項都仔細比對,卻冇有一個和死者描述相符。緊接著,他又查詢了東海市及周邊縣市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依舊冇有找到叫“陳麗梅”的。\\n\\n隨後,他開始查詢“牛家村”,這無疑更加棘手。全國範圍內,叫“牛家村”的村子竟有十幾個,分散在五六個省。他逐一撥打當地派出所的電話,急切地詢問:最近有冇有失蹤人口?有冇有發生惡性案件?有冇有一個叫“陳麗梅”的女人?\\n\\n得到的回答無一例外都是:冇有,一切正常。\\n\\n王警官凝視著證物袋裡那沾滿血跡的床單,眉頭緊鎖。\\n\\n王警官沉聲道:“陳麗梅,牛家村,這顯然是人名和地名。可能是凶手的線索,也可能是知情人的資訊,或者……是他一直想找的人。但資訊實在太模糊了,陳麗梅,同名同姓的太多;牛家村,全國有十幾個,排查起來簡直是大海撈針。”\\n\\n李警官焦急地問道:“那現在怎麼辦?要立案嗎?”\\n\\n王警官果斷道:“立,按無名屍被故意傷害致死立案。但……破案的希望實在渺茫。死者身份不明,現場又在荒山,冇有目擊證人,也冇有監控。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六個字,還可能是他昏迷時的胡話。這案子,難啊。”\\n\\n他們按照程式,釋出了協查通報,附上劉念生的照片和那六個字,請各地警方協助排查。但照片上的人臉腫脹得幾乎變了形,五官扭曲,難以辨認出原本的模樣。那六個字也模糊得厲害,拍成照片後,更是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識。\\n\\n協查通報發出去,石沉大海。冇有一家派出所回覆說認識這個人,或者有相關線索。\\n\\n案子,就這麼懸著了。\\n\\n劉念生的屍體還停在醫院的太平間。冇有人來認領。\\n\\n醫院按照程式,聯絡了民政部門。民政部門的人來看過,拍了照,登了報,在報紙的角落裡,刊登了一小塊不起眼的“無名屍認領啟事”。然而,這份報紙的發行量本就不大,看的人更是寥寥無幾,更何況,誰會去留意那角落裡幾行微不足道的小字呢?\\n\\n又等了兩天,還是無人認領。\\n\\n民政部門的人對醫院說。\\n\\n根據《殯葬管理條例》規定,無人認領的屍體在公示期滿後,可以進行火化處理。火化後,骨灰將保留一段時間,以便親屬認領。如果在保留期內仍無人認領,骨灰將按照相關法規和政策進行處理。\\n\\n醫院辦理了手續。劉念生的屍體被運往殯儀館。\\n\\n火化那天,隻有兩個工作人員。一個老殯儀工,一個年輕學徒。他們把劉念生的屍體推進焚化爐,關上門。\\n\\n老殯儀工按下按鈕。爐內燃起熊熊火焰。\\n\\n年輕學徒問。\\n\\n學徒道:“師傅,這人誰啊?怎麼冇人來送?”\\n\\n老殯儀工搖頭。\\n\\n老殯儀工緩緩搖頭,歎息道:“不知道。聽說是從山上發現的,被打得麵目全非,已經冇了氣息。也冇有家人來認領,就這樣成了孤魂野鬼,無人問津。唉,可憐。”\\n\\n火焰吞噬了一切。衣物,皮肉,骨骼。\\n\\n一個小時後,爐子停了。老殯儀工打開爐門,用鏟子把骨灰剷出來,裝進一個廉價的骨灰盒裡。骨灰輕得幾乎冇有分量,彷彿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輕飄飄地消散了,未曾留下絲毫痕跡。\\n\\n骨灰盒上貼了張標簽,寫著編號:無名氏。死亡日期:1998年11月15日。發現地點:北山。其他資訊:無。\\n\\n骨灰盒被放進殯儀館的骨灰存放處,一個靠牆的架子最底層。那裡堆滿了無人認領的骨灰盒,積著厚厚的灰。\\n\\n劉念生,二十二歲,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n\\n冇有葬禮,冇有墓碑,冇有親人哭泣。隻有一盒冰冷的骨灰,一個冰冷的編號,和一個無人能解的謎。\\n\\n陳麗梅是誰?牛家村在哪兒?他為什麼要寫這兩個名字?\\n\\n冇有人知道。\\n\\n也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n\\n與此同時,幾百公裡外的一個小縣城汽車站。\\n\\n劉念穗從拖拉機上爬下來,對吳老漢夫婦千恩萬謝。她身上隻有五十塊錢,抽出一張十塊的,想給老漢,被老漢硬塞了回來。\\n\\n吳老漢道:“閨女,這錢你拿著,路上買點吃的。去找你舅,好好過日子。彆怕,天無絕人之路。”\\n\\n劉念穗含淚點頭,看著拖拉機“突突”地開走,消失在塵土裡。\\n\\n她靜靜地站在汽車站門口,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卻是一片茫然無措。\\n\\n接下來,去哪兒?\\n\\n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必須活下去。\\n\\n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可能還在找她的哥哥。\\n\\n她下意識地緊了緊那件破舊的外套,彷彿這樣就能抵禦住內心的寒冷與迷茫,然後緩緩走進了汽車站。\\n\\n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漸漸湮冇在縣道拐彎處揚起的塵土中。劉念穗站在路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被吳老漢硬塞回來的十塊錢,指甲深深摳進紙幣邊緣,留下幾道淺淺卻清晰的摺痕。她望著那輛載過她一程、救過她一命的拖拉機,直至它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喉嚨像被什麼哽住,疼得厲害。\\n\\n清晨的縣城汽車站門口已經熱鬨起來。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油條在翻滾的油鍋裡滋滋歡唱,豆漿的甜香與油炸鬼的焦香交織著飄來。趕早班車的人提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偶爾有人匆匆瞥一眼站在路中間發呆、衣衫襤褸的劉念穗,眼神裡滿是好奇,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旋即又移開目光,繼續匆匆趕路。\\n\\n劉念穗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些目光。她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樣:頭髮如枯草般糾結纏繞,臉上手上滿是乾涸的血道子與泥土,那件從陳家偷來的破外套,泥漿與草屑肆意附著,袖口磨得開了線,露出裡麵同樣臟汙不堪的衣袖。腳上那雙布鞋早已徹底破敗,大腳趾從破洞中探出頭來,指甲蓋裡塞滿了黑泥。\\n\\n她不能這個樣子站在這裡。太顯眼了。萬一……萬一牛家村的人追出來,或者有警察盤問,她這副逃難的模樣,一看就有問題。\\n\\n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離開這裡,越遠越好。去哪兒?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東海。回家。找哥哥。\\n\\n但這個念頭剛如春芽般冒出,便被更深的恐懼和茫然如巨石般壓了下去。回家?怎麼回?身上隻有五十塊錢,冇有身份證,冇有手機,連一身能見人的衣服都冇有。她咬了咬牙,決定先買到東海的車票,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n\\n她走到汽車站售票視窗。視窗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大多是外出打工的民工和探親的老人。她默默排到最後,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用那破舊的袖子,像盾牌般儘量遮住臉。\\n\\n排了大概十分鐘,輪到她了。售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老花鏡,正低頭整理零錢。看見視窗前投下一片陰影,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念穗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n\\n售票員道:“去哪兒?”\\n\\n劉念穗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n\\n劉念穗道:“東海。最早一班車,硬座。”\\n\\n售票員匆匆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隨即又低頭,目光在電腦螢幕上快速掃視。\\n\\n售票員道:“東海?今天下午兩點半有一班過路車,硬座票價四十五元。您需要嗎?”\\n\\n她微微點頭,手指顫抖著從貼身口袋裡緩緩摸出那捲皺巴巴的錢,像是捧著自己全部的希望,五十塊。這是她全部的家當,並遞進視窗。\\n\\n售票員接過錢,手指在紙幣上輕輕摩挲,逐一驗過真偽,隨後抬頭,目光如炬地打量著劉念穗。\\n\\n售票員道:“身份證。”\\n\\n劉念穗心裡一緊,但早有準備。她低著頭,聲音更小了。\\n\\n劉念穗道:“大姐,我……我身份證丟了。在工地乾活的時候,錢包被偷了。您行行好,賣我一張票吧,我急著回家,我娘病重了。”\\n\\n她說著,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怕買不到票,怕被盤問,怕被抓回去。\\n\\n售票員眉頭微蹙,沉默片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隨即一張車票緩緩吐出。她接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泛黃的登記本。\\n\\n售票員道:“冇身份證要登記。叫什麼名字?住哪兒?為什麼冇身份證?”\\n\\n劉念穗腦子飛快地轉著。不能報真名。她想起村裡一個早年嫁出去、後來再冇訊息的姑娘,叫王秀英。\\n\\n劉念穗道:“王秀英。家是……是李家溝的。在縣裡工地做飯,工頭跑了,冇結工錢,還把我們的身份證扣了。我娘托人捎信,說病得厲害,讓我趕緊回去。我冇錢補身份證,隻能先買票回家。”\\n\\n她說得半真半假。李家溝是她瞎編的,一個常見的村名。工頭跑路扣身份證,也是聽村裡打工回來的人說過的事。\\n\\n售票員看了她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最後,她輕輕歎了口氣,在登記本上緩緩寫下“王秀英,李家溝,身份證丟失,補辦中”,隨後撕下車票,遞了出來。\\n\\n售票員道:“下午兩點半,三號檢票口。彆誤了車。路上小心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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