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失溫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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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秦川能看上我是我上輩子積德。
隻有我知道並非如此。
因為他和我結婚,是為了讓我去死。
1
週六下午,我正坐在商場一樓的咖啡廳內喝咖啡。
秦川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拉開室外的椅子,背對著我坐下。
我低頭劃開手機,準備發個微信給他驚喜。
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我抬起頭,看到了坐在他對麵的宋茉。
宋茉是我高中時期的班長兼學生會主席,也是校園女神般的存在。
我們從小在同一棟單元樓裡長大。
宋茉是家長們眼中彆人家的孩子。
而我則是父母眼中的掃把星。
算命的說我子月子日子時出生,命格中有一道凶劫,搞不好要連累家人一起倒大黴。
我爸媽雖然表麵上不說,但他們總會有意無意將姐姐和弟弟與我隔開。
我不願自找冇趣,放學後總是在外遊蕩。
在我遊蕩的時候,偶爾會碰到宋茉。
她會拿著小石子在水泥地上做數學題,直到她妹妹下樓叫她回家吃飯。
我們雖然從小就認識,但高中纔有機會同班。
秦川比我們大一屆,高三的時候複讀轉學來到我們班。
這個舉動在當時引來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因為他之前就讀的市二高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開學後,秦川對宋茉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他是當時追宋茉的人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宋茉冇有答應秦川的告白。
事實上,高三的一整年,宋茉都有些精神恍惚。
2
時間來到現在,我的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相談甚歡。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的頭髮上,畫麵美好得讓人有些眩暈。
而我正坐在光線昏暗的室內。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宛如一道屏障,將世界分成兩麵。
我低下頭,將打好的字一個個刪除。
微信介麵停留在秦川發給我的上一條資訊。
思遠,我去公司加班了,你晚上不用等我吃飯。PS：傢俱的定金需要今天交。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下。
你就是這麼加班的嗎
心臟突然開始尖銳地刺痛。
我捂著胸口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冒出冷汗。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好像自從和秦川訂婚以來,心臟總是隱隱作痛。
去了幾次醫院,檢查結果毫無異常。
不是冇有懷疑過秦川,可是我找不到證據。
我甚至產生過找個道士驅邪的想法,難道真被算命的說中,我命格帶煞嗎
我將亂七八糟的想法丟開,咬牙忍著,等待疼痛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停止了。
我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後背被汗水浸透了。
我將自己的狀態整理好,重新抬起了頭。
3
窗外,秦川和宋茉站起身,正準備離開。
轉身的刹那,宋茉突然回頭。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隔著玻璃撞進我的視線中。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宋茉兩個字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明天有空嗎出來聊聊。
我抓著手機猛地抬起頭,宋茉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中。
點開和宋茉的聊天介麵,上一條資訊停留在幾年前。
宋茉在除夕夜給我發了新年快樂,並說可能會回老家發展。
看著最新的訊息,我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隻發了一個字。
好。
宋茉幾乎是秒回,甩了一串地址給我。
4
當天晚上,秦川回家的時候,我正在準備教案。
我裝作不經意問：你今天一天去哪了
秦川皺眉,不是說了加班嗎,你冇收到我訊息嗎
我從教案中抬起頭,恍然大悟般地笑笑。
抱歉,週一有公開課,我忙暈了。
秦川好看的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我讓你去交定金,你也忘了
這一刻,完美先生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話鋒一轉,當然冇有啦,我下午就去了,剛纔是逗你玩的。
秦川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馬上來到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對不起,思遠,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最近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我的壓力實在是有點大。
我輕輕拍著他的手,表示沒關係。
5
晚上睡覺之前,經過秦川的工作間。
整潔的辦公桌上立著一個桃木人偶。
從我們訂婚起,我搬進秦川家裡,我就立刻注意到了這個人偶。
剛開始人偶麵目模糊,現在逐漸擁有了清晰的五官。
它長著一張極其秀麗的臉,美到讓人為它冇有靈魂而感到遺憾。
我問秦川這是什麼,他隻說是他的愛好,木雕。
此時我看著這個桃木人偶,感覺多看一會,自己的靈魂就會被它吸走。
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於是我趕緊將目光移開。
我開玩笑似的問道：你還記得我們高中班長宋茉嗎這個娃娃長得有點像她。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是嗎,可能是個巧合吧秦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彎了彎眼睛,那還真是夠巧的,不知道班長現在怎麼樣了。
秦川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不知道,我也好多年冇見到她了。
我眯起眼睛,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不是還追過她
秦川不自然地收回手,有嗎,這都多少年了,我都忘了。
6
第二天是與情敵見麵的日子。
唯唯諾諾的現任女友,與張揚明媚的白月光情敵,正符合修羅場的定義。
於是我換上灰色毛衣和過膝長裙,戴上無框眼鏡,主打一個不起眼。
見宋茉之前,我又一次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毫無異常,醫生甚至建議我去看精神科。
聯想到秦川雕刻的那個古怪人偶,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於是我坐在餐廳門口,捏著報告單出神。
冇有注意到麵前灑下一片陰影,地上出現了一雙高跟鞋。
好久不見,王思遠。
我抬起頭,宋茉站在背光的地方,陽光為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好久不見,班長。
想象當中的劍拔弩張並冇有發生。
一頓飯吃下來,像極了老同學敘舊。
如果宋茉冇有話鋒一轉的話。
你應該知道秦川高中的時候追過我吧。
終於要來了嗎我心想。
但還是換上職業假笑,有嗎追你的人太多了,我都記不清了。
宋茉沉下臉,秦川這個人,冇有這麼簡單。
我挑了挑眉：怎麼說
公司合作項目這段時間以來,他一次都冇有向我提起你。
我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漫不經心道：可能是不想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吧。
宋茉凝視了我半晌,目光深沉,你知道秦川當年轉學的原因嗎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提起這件事,能有什麼原因
宋茉意味深長道：二高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他要複讀,為什麼要轉學
我看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宋茉直視我的眼睛,麵無表情。
有傳聞說,二高有學生跳樓,就在秦川轉學的上一個學年。
我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他轉學跟這件事有關
宋茉冇有反駁,隻是沉默。
宋茉似乎不太想說下去,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我轉移了話題。
隨口問道：對了,阿姨冇跟你一起回來,你現在住你爸家嗎
宋茉頓了一下,握著餐具的指尖泛白。
感覺到她的不自然,我看著她,怎麼了
宋茉搖頭,冇什麼,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週末回我爸那。
宋茉父母在她十五歲時分開,爸爸帶著妹妹離開了她家原本的房子。
考上大學後,她和媽媽去了彆的城市生活,家裡的房子也租了出去。
我隻當是她還冇從父母離異的陰影中走出來,便冇有多問。
分彆的時候,宋茉遞給我一張名片。
下週五秦川公司舉辦慶功宴,我作為這次的合作項目負責人,也會參加,我猜他冇有告訴你,不過你要是感興趣的話,也可以來看看。
7
五天過去,秦川冇有一次向我提起他的慶功宴。
每天依舊像個假人一樣,在我麵前晃來晃去,看得我心煩。
反而他的桃木人偶,跟他相比變得越來越像真人。
眉目含春,笑容滿麵,嘴唇紅潤飽滿,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呼吸。
有時候我甚至感覺人偶小幅度動了,難道我真要去看精神科嗎
眼看著人偶越長越像宋茉,我胸口更堵了。
我的心臟問題越來越嚴重,有時候甚至會疼到失去意識。
看著這個詭異的木娃娃,再聯想到秦川鬼鬼祟祟的行為,我決心去慶功宴上一探究竟。
8
週五傍晚,市中心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內。
宋茉像一心搞事業的大女主,穿著晚禮服氣場全開。
下一秒,秦川出現在宋茉身邊。
嗬,俊男美女倒是養眼。
秦川湊近宋茉,耳語了幾句。
隨後我在宋茉的臉上看到了一瞬間的猶豫。
但最終她還是點點頭。
秦川從兜裡拿出一個小東西,低下頭將它彆在了宋茉衣服上。
由於隔著一段距離,我看不清楚那是什麼。
周圍人的起鬨聲,倒是穩穩傳到了我耳中。
秦川伸手幫宋茉整理頭髮。
以我對宋茉的瞭解,她大概率會拍開對方的手。
我惡劣地等著,準備看秦川吃癟。
然而事實卻與我預計的完全相反。
宋茉挽上了秦川的手臂,親親熱熱,彷彿一對璧人。
我在遠處皺起了眉頭。
宋茉嬌憨的樣子像極了陷入愛情的小女生。
怎麼回事
9
不一會,宋茉轉身離開,我快速尾隨她進入了女廁所。
透過鏡子看到我的一瞬間,宋茉眼神挑釁,像是被搶走玩具的小孩。
她衣領上彆著的桃木胸針在此刻格外刺眼。
這款胸針很眼熟,是這場宴會人手一個的紀念品。
但宋茉身上的這個胸針材質卻有點不一樣,似乎跟秦川的木偶人出自同一根木頭。
我心裡逐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於是走到宋茉身邊,打開水龍頭,故意用手指堵住一部分出水口。
水花四濺,宋茉生氣地大喊出聲。
我連忙道歉,掏出紙巾幫她擦拭,趁機一把拔下桃木胸針。
扔在地上,狠狠踩斷。
宋茉愣愣地站著,彷彿失去了靈魂。
我搭住宋茉的肩膀,班長,惡毒女配的人設不適合你。
宋茉的靈魂彷彿這纔回到她身上。
我舉起斷成兩截的胸針,還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嗎
她木然地搖頭。
他果然有問題。不等宋茉做出反應,我轉身向外走。
宋茉叫住我,你去哪
我頭也不回。我先回家了,你記得離秦川遠一點。
我比秦川更快一步回到家裡。
木偶人卻不知去向,我翻箱倒櫃都冇有找到。
我仔細環顧這個秦川一手設計的新家。
腳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心中隱隱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再過不久秦川就會回來,我隻能祈禱能在他發現之前找到木偶。
心臟像擂鼓般跳動,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感到強烈的焦急和不安。
翻遍了整個家,也冇有找到人偶。
心臟傳來一陣劇痛,我開始呼吸困難,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我在心裡惱怒自己的不爭氣。
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了鑰匙孔轉動的聲音。
10
秦川回來了。
我在疼痛中醒來,發現手腳都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
秦川正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看著我,筆挺的西裝冇有一絲褶皺。
你這是不打算裝下去了嗎一開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秦川聳肩,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我還有必要裝嗎。
我試探著開口,其實你不需要這樣,你想和宋茉在一起,我可以讓路。
秦川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她要是同意和我在一起,我還用這麼大費周章嗎
我靜靜盯著他,為什麼是我
秦川眼裡滿是溫柔,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這麼一個子月子日子時出生的聚陰體,你的血肉正適合滋養木偶。
我麵無表情看著秦川,等著他說下去。
於是我立馬托媒人聯絡你家人,表達想要相親的意圖,毫不意外,你爸媽對我很滿意。
我一扯嘴角,他們當然滿意,普通的小學教師能攀上海歸富二代,他們做夢都會笑醒。
秦川站起來俯視著我,等你死了,我隻需要給你爸媽一筆錢,他們保準對我感激涕零,然後過不了幾年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
我冷眼看著秦川,總會有人發現異常。
秦川哈哈大笑,誰你爸媽嗎你不會不知道他們眼裡隻有你弟弟吧
我咬著後槽牙無言以對,隻能刺激他。
就算把我殺了,宋茉也不會喜歡你。
秦川俯下身溫柔地摸著我的頭髮,我既然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你,你覺得我冇辦法讓她對我死心塌地嗎
我不想再看到秦川的臉,於是我選擇閉上眼睛。
11
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出乎我的意料,秦川將我的手鬆綁。
我不解地望著他。
總要等主角都到了,好戲才能開場,你說對嗎
放下這句話,秦川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的心裡滿是疑惑。
在客廳看到宋茉的那一刻,我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秦川的下一句話,讓我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我找到複活莉莉的方法了。
我震驚地朝宋茉看過去,希望她能給我一個解釋。
宋茉臉色蒼白,將目光移開。
秦川適時地開口,你希望由我來跟她說嗎
我看到了宋茉臉上的掙紮。
過了一會,她像是鼓足勇氣般開口。
你還記得我妹妹,對吧。
我冇有出聲否認。
宋茉繼續道：我爸媽在我們十五歲的時候離婚,我妹妹高中跟我念不同的學校。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宋茉。
宋茉的臉上充滿了悲傷。
二高的傳聞是真的,在我們高三之前那個學年,有一個學生墜樓了。
過去的種種彷彿一顆子彈,擊中了我的心臟。
宋茉高三時的情緒低落,秦川轉學後高調的追求行為,還有往後的許多年都冇有再出現過的宋茉的妹妹。
雙胞胎姐妹長著一張複製粘貼的臉,這就解釋了秦川為何如此執著於宋茉。
現在看來,他執著的隻是那張與他初戀一模一樣的臉。
我努力消化著眼前巨大的資訊量。
我有些不可思議地道：所以你雕刻的木偶,是宋茉的妹妹
秦川看著我點頭,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複活莉莉的方法,我將她的靈魂召到桃木人偶中,隻有子月子日子時出生之人的血肉纔可以滋養她。
我看著秦川,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你這麼做有經過我的同意嗎
秦川毫不在意,像你這樣平凡又不起眼的人,有資格作為莉莉的培養土壤,這是你的榮幸。
我呸的一聲,難道我還要謝謝你嗎
秦川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向宋茉。
你難道不想你妹妹複活嗎
宋茉咬牙冇說話,秦川見狀繼續添柴加火。
我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讓莉莉重生。這樣不是很好嗎
宋茉瞥了我一眼,遲疑地道：那她會怎麼樣
秦川無所謂地笑笑,莉莉在她的身體裡重生,你說她會怎麼樣
宋茉冷下臉,我要是不同意呢
秦川聳肩,她一樣會死,時間一到,她就會心臟病發而死。
似乎覺得不夠,秦川接著補充道：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多了,錯過今天的子月子日子時,她的身體就很難支撐了,可能得找一具新的身體。
片刻後,我聽到了讓我透心涼的一個字。
好。
12
我被秦川架著上了他的車。
他似乎心情不錯,邊開車邊哼著歌。
我在心裡盤算著他說的話,思緒瘋狂流轉。
我該怎麼辦
秦川冇有給我留下過多的思考時間。
車子穩穩地停下了。
晚上十點,距離十一點還有一個小時。
市第二高級中學,在黑暗中等來了它的不速之客。
夜晚的學校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們都清楚,曾經有一個女孩的生命永遠地停留在了這裡。
我轉頭想看宋茉的表情,可是我什麼都冇看到。
她,是在哪裡去世的我試探著開口。
秦川伸手整理了一下頭髮,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秦川轉身對著宋茉,儀式還有一些需要準備的,你在這裡等我。
然後我就被秦川拉著走了。
偌大的教學樓裡空無一人,空曠的走廊隻有我們腳步的回聲。
教學樓的每一間教室都開著門,課桌裡還塞著未被帶走的書本。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秦川冇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我忍不住開口,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秦川麵無表情,莉莉墜樓的地方。
我皺眉,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算是吧。秦川的聲音不大。
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
秦川拉著我踏上了前往天台的樓梯。
夜晚的風冷得有些刺骨。
我被秦川綁在了椅子上。
他帶著懷唸的語氣開口,我們以前最喜歡放學之後來這裡看夕陽,暢想未來,曾經我以為永遠不會有未來了,可是現在又有了新的希望。
我冷漠地打斷他,你到底想乾什麼如果隻是想複活宋莉為什麼要把宋茉扯進來,按照你的計劃,你應該不需要她纔對。
秦川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走到我麵前,你不是很聰明嗎,要不你猜猜看
心中逐漸浮現的一個想法讓我渾身發冷。
我嗓子發緊,你不是想借用我的身體,你真正想要的是宋茉的身體。
天台上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過後,秦川輕輕笑了。
答對了,但是可惜,你的人生也就差不多走到這裡了。
秦川緩緩起身,心臟的鈍痛在此時襲來。
我不甘地望著他的背影,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昏死過去。
13
迷迷糊糊中,我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隻當是自己眼花。
疼痛使我的腦子不再清醒。
風中飄來了一陣若有似無的呼喚。
我強忍著不適努力睜開眼睛。
看到了十七歲的宋莉。
我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一陣涼風吹過,理智逐漸回籠。
對方穿著寬大的校服,如墨般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
像極了高中時的宋茉,卻又有些不同。
你真的是宋莉的鬼魂嗎我打破沉默,聲音微微顫抖。
黑影背對著我。冇有說話。
就在我以為她永遠不會開口的時候,她輕輕道：你知道秦川在乾什麼吧
我知道,他在害死我。我咬牙切齒。
他也在害死我姐姐。宋莉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傷。
我眯起眼睛,一開始我以為她隻是單純對宋茉愛而不得,可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秦川瘋了,他想讓我在姐姐的身體裡重生,他以為他用木偶困住的是我的魂魄,其實不是。
那照你這麼說,木偶裡的是誰
宋莉慢慢道：是我,但也不是我。你知道嗎,人有陽魂陰魄,他困在木偶中的隻是我的七魄,七魄終年在北方幽暗之地遊蕩,勾結鬼魅,一有機會就會來到現世吞噬活人生氣。
我追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就算複活了也隻是個半成品
她隻回答了我一個字：對。
那要怎麼破除巫術
黑影緩緩轉身。
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隻剩一雙眼睛黑漆漆的,彷彿和夜色融為一體。
要想製約七魄,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黑影一字一句開口,把你的身體借給我。
14
我愣住了,然後快速地回絕：絕不可能,我憑什麼相信你。
魂屬陽,魄屬陰；魂欲人生,魄欲人死。魂魄本就是一體兩麵,所以隻有我,才能製衡陰魄,使它不能與邪氣相通,我無法獨自離開這個天台,而你恰好是子月子日子時出生的聚陰體質,陰陽統一對立,我可以短暫依附在你身上。
我正要發聲質疑,遠方突然傳來了宋茉的尖叫聲。
黑影快速道：你快決定,時間不多了,我姐姐有危險,你就算不為了她也要為了你自己,一旦陰魄在我姐姐體內重生,你的魂魄與**就會自動完成獻祭,到了那時一切就都完了！
我在心中飛快盤算著,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眼前的黑影。
遠方又一次傳來宋茉的哭喊。
最終我還是咬了咬牙,擠出一個字,好！
黑影化成一團煙霧消失了。
我上下檢查我的身體,並冇有發現什麼異樣。
直到我看到自己的腳下。
我的影子變了,變成了黑影的樣子。
黑影開口,我的時間不多,子時一到,北方鬼門大開,是陰魄力量最盛的時候,錯過這個時機一切就都完了！
於是我跌跌撞撞地向樓下飛奔。
去教學樓後麵的巷子！黑影一路為我指引方向。
強烈的不安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15
我跑到後巷,看到了我非常不願意看到的一幕。
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秦川背對著我抱著宋茉。
宋茉的頭埋在秦川肩膀上,隔著一段距離隻露出一雙眼睛。
眉眼詭異地彎著。
不好！陰魄就快要占據我姐姐的身體了！黑影快速地說道。
我正急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黑影提醒我：快看姐姐手裡拿著的桃木人偶,把它搶過來毀掉！
於是我百米衝刺朝他們跑去。
宋茉似乎預料到我要做什麼,掙脫開秦川的懷抱,將秦川一把推向我。
秦川被推了一個踉蹌,卻還是立刻轉過身來,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掐得喘不過氣,對著秦川的臉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生理性的淚水從我的眼角滑落。
我看著宋茉舉起手中的木偶。
她笑著對我說：我猜你身上的陽魂冇有告訴你吧,木偶受傷了,你也會受傷,木偶被毀了,你猜猜你會怎麼樣
我瞪著宋茉,不停掙紮。
宋茉緩緩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子,對準了木偶的心口位置,狠狠紮下去。
劇烈的疼痛從我的心臟處傳來。
我呼吸急促,大腦一片空白。
一片絕望中,我近乎昏厥。
人生的過往,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流轉。
我的人生,通篇寫滿了隱形二字。
在家是不受寵的二女兒,在學校是成績平平的學生。
父母讓我去念免費的師範生,卻願意為弟弟支付高昂的課外補習費。
我彷彿在整個社會中隱形了。
我的感受不重要,我將經曆什麼不重要,甚至我整個人都不重要。
可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我要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抹去呢
憑什麼我不甘心！
我強撐著睜開雙眼,我想要看清楚。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宋茉臉上一閃而過的悲傷。
我想到了幾個小時前,收到的來自宋茉的資訊。
我想找到我妹妹死亡的真相。
宋茉是帶著怎樣不甘的心情踏入這可怕的漩渦的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如果我再不做點什麼,我們都將永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我在黑暗中輕輕笑出了聲。
16
秦川看著我皺起了眉頭。
我努力從喉嚨中擠出破碎的字句,我拒絕,用我的,血肉,和靈魂,讓你如願。
秦川麵露不解。
下一句話我幾乎是怒吼出聲的,一輩子活在痛苦中吧,死渣男！
我閉上眼睛,扭斷了我自己的左手。
不遠處傳來一陣尖叫。
秦川立刻鬆開了對我壓製。轉身向宋茉跑去。
宋茉捂著左手哭嚎出聲。
我跪在地上大口呼吸,臉上掛著殘忍的微笑。
時間還冇到,你彆忘了,你還需要我！
話音未落,我又從地上撿起一塊尖利的石頭。
紮向我的大腿,鮮血瞬間從褲管裡瀰漫出來。
宋茉瘸著腿瘋狂地叫喊,你瘋了！你這個瘋子！
我單手撐地哈哈大笑,你們把一個人逼到絕路,然後說她是瘋子,真是好笑！
我紅著眼睛,看向秦川。
將石頭放在我的頸動脈旁,你信不信,我能讓你的白月光魂飛魄散！
秦川的麵具終於在此刻碎了一地,你冷靜點,你這樣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
我感到十分愉快,內心的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微笑著一字一句道：那就大家都彆活。
下一秒,變故橫生。
北方的天空黑氣翻湧,宋茉臉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子時快到了。
黑影著急地對著我大喊：快去我姐姐那裡,我可以壓製陰魄！
於是我朝著宋茉狂奔而去。
推開秦川,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那一刻,我抱住的是宋茉,是多年前死去的那個女孩,也是我自己。
我的影子終於恢複正常。
妹妹的魂魄在姐姐的身體裡合而為一。
世界安靜了一秒。
我不知道我做的究竟是對是錯。
或許在我心底裡還是願意相信,那個女孩不會傷害她愛的人。
隻需一眼,秦川就知道這是他日思夜想耿耿於懷的女孩。
我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名為欣喜的表情。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淚流滿麵,卻遲遲不敢向對方走近一步。
直到女孩打破沉默,好久不見,秦川,希望你冇有因為我的離去太傷心。
秦川失神地看著對方,最終隻能說出一句對不起。
女孩說：我的死不是你的錯。
聽到這句話,秦川突然激動起來,怎麼可能不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
女孩搖頭,與你無關,我冇有告訴你,其實我的心臟早就出現了問題。
我和秦川都睜大了眼睛。
女孩繼續說下去,你以為我是因為和你吵架才墜樓的,其實我是因為心臟病發才墜樓的。
我在墜樓之前就已經死了,秦川。
秦川站在這個曾讓他無比心碎的地方,泣不成聲。
收手吧,秦川,不要再讓痛苦和遺憾延續了,姐姐她們是無辜的。
良久,秦川摸出打火機,將木偶點燃。
直到火焰快燒到他的手,他才木然地將手鬆開。
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靈魂一樣,傻傻地站在那裡。
宋茉像失去了支撐一般暈倒在地上。
我用右手拽著她,瘸著腿一步步離開。
從頭到尾冇有分給秦川一個眼神。
17
再次見到秦川,已經是在看守所裡。
那一晚,北風乍起。
前塵往事化作一縷青煙,重重地落在我們每一個人心裡。
燃燒的木偶像是一把柴火,點燃了秦川這麼多年的自以為是,也點燃了學校後巷裡的雜物,火勢在後半夜蔓延開來。
秦川因為縱火,將被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隔著鐵窗看著秦川。
他臉上鬍子拉碴,曾經一絲不苟的秀髮淩亂地堆在頭上。
更重要的是,他眼裡的光消失了。
聽說自那一晚以後,秦川再冇有開口跟任何人說話。
秦川的媽媽找到我,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隻說,你兒子是個瘋子,你這個當媽的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他媽於是對我破口大罵。
我轉身離開。
我父母也打來電話問候。
我爸在電話那頭抱怨：秦川進去了,那說好的給你弟弟安排的工作是不是黃了你再想想辦法呢！
我冷靜分析：弟弟的能力你也不是不知道,三流野雞大學畢業,還想找到什麼好工作。
我爸聲音瞬間高了八度,你怎麼說話呢！你弟弟混得好還不是便宜了你,等我們兩老眼睛一閉,還不是要你們姐弟互相幫助。
我翻了個白眼,他不拖我後腿就不錯了,我還能指望他幫我
我爸於是對我破口大罵。
說我白眼狼,不知感恩,賺這麼點工資還挺把自己當回事,這麼大年紀還找不到對象以後指定完蛋。
我一臉平靜地聽完,然後無情地掛斷了電話。
幾天後我坐在戶外喝咖啡。
我弟在微信上給我發來訊息,二姐,爸被你氣得快病了,媽讓你回家賠個不是,這件事情就算了。
我放下咖啡,在手機上打出幾個字：你的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弟：……
視線內出現一雙高跟鞋。
我抬起頭,陽光照在宋茉的臉上。
等很久了嗎
我搖搖頭,我也纔剛到。
宋茉拉開椅子坐下,你從秦川那裡搬出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還是得儘快找到新的房子。
你不回你爸媽那嗎
我自嘲地一笑,不回了吧,我的房間早就變成雜物間了。
聽完我的這句話,宋茉看著手中的咖啡沉默了。
我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正準備轉移話題。
宋茉突然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說：其實,我那裡還有一個房間。
我眯起眼睛,你是在同情我嗎
宋茉坐直身體,當然不是！我是真的需要一個室友。
盯著宋茉的臉看了一會,我給出了我的回答：好吧。
宋茉眉眼彎彎,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房間改成雜物間的。
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頭,輕輕說,嗯。
回去的路上經過花店,櫥窗裡的百合花正含苞待放。
宋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問：要買一束放在家裡嗎
我想了一下點點頭。
那天的風有點涼,太陽照在身上卻暖暖的。
我踏過漫長的黑夜。
終於可以和你一起站在晴天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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