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鐘小艾的線報------------------------------------------,二樓房間。,晚上十一點。,已經關了燈,但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像一台關不掉的機器,嗡嗡地轉著。那封舉報信上的每一個字,那個十二億美元的數字,祁同偉臨死前說的那句話,還有小王說的那個淩晨從陸亦可辦公室出來的人——所有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打轉,拚不成一幅完整的圖。,拿起床頭的手機。:23:03。,冇有新訊息。,又翻了個身。,一滴一滴,很有節奏,像是在數著什麼。侯亮平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靜下來。他知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向沙瑞金彙報、確認發件人身份、查賬戶資金流向——這些都需要他保持清醒的頭腦。。。,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還冇來得及說話,對麵就傳來鐘小艾的聲音,帶著一絲深夜的疲憊和沙啞:
“還冇睡?”
“睡不著。”侯亮平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也睡不著。”鐘小艾說,“剛從辦公室出來。”
侯亮平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多,鐘小艾才從中紀委的辦公室出來。這對他來說並不意外——鐘小艾加班到深夜是常態,尤其是在有大案子的時候。
“吃了冇?”他問。
“吃了。食堂的盒飯。”鐘小艾的語氣裡有一絲苦笑,“你呢?”
“招待所。還冇吃。”
“你怎麼不吃飯?”
“不餓。”侯亮平說。這是實話。從下午到京州開始,他就一直冇覺得餓。腦子裡的那根弦繃得太緊了,身體的其他感覺都變得遲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亮平,”鐘小艾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侯亮平冇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那封舉報信,”鐘小艾說,“我也看到了。”
侯亮平微微一怔:“你怎麼看到的?”
“陸亦可發給我的。”鐘小艾說,“她知道我會幫你。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這件事,中紀委也在查。”
侯亮平坐了起來,靠著床頭,把手機貼近耳朵。
“你之前說的二十億美元——”他開口。
“不止。”鐘小艾打斷了他,“我查到了更多。”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發到你郵箱裡了,”鐘小艾說,“你現在看。”
侯亮平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枕頭邊,拿起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打開郵箱。鐘小艾的郵件就在最上麵,標題隻有兩個字——
“線報”
他點開郵件。
郵件裡是一份整理好的情報摘要,不長,但每一條都像一顆釘子,釘在他的腦子裡。
情報摘要:
1. 趙家海外資產總額初步估算在25-30億美元之間,通過至少11家離岸公司分散持有。這些公司的註冊地分佈在開曼群島、英屬維爾京群島、瑞士和香港。
2. 資產的主要操盤手代號“海龜”,真實身份已初步鎖定——趙天佑,男,34歲,美籍華人,哈佛大學MBA,曾在華爾街高盛集團任職。趙天佑與趙瑞龍無血緣關係,但被趙瑞龍認作“乾兒子”,是趙立春在任時親自選定的海外資產管理者。
3. 趙天佑於2017年底(高育良案即將審結時)以“歸國創業”身份回國,在京州成立“遠景科技有限公司”,表麵上從事金融科技業務,實際運作模式與山水集團高度相似。該公司近期與京州市政府就地鐵三號線項目達成投資意向。
4. 趙天佑與京州市副市長杜仲謀有多次私下接觸記錄。杜仲謀分管城建和交通,是地鐵項目的直接負責人。目前尚未確認杜仲謀是否知情。
5. 祁同偉與高小琴之子——祁念,6歲,目前寄養在京州郊區“陽光兒童福利院”。該福利院由山水集團於2012年捐資興建,高小琴曾是名譽院長。趙天佑回國後,曾兩次以“慈善考察”名義前往該福利院。
侯亮平看完最後一條,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趙天佑去過那個福利院。兩次。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連起來了。
“看完了?”鐘小艾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看完了。”侯亮平說,聲音有些低沉,“趙天佑去過那個福利院。”
“嗯。”
“他是去找那個孩子?”
“不確定。”鐘小艾說,“他每次去都是大張旗鼓的,帶著媒體,做足了慈善家的姿態。但兩次去的時間點都很巧——第一次是他剛回國的時候,第二次是趙瑞龍死刑複覈下來的前兩天。”
侯亮平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找什麼東西。”他說。
“或者——在找什麼人。”鐘小艾接上他的話。
兩個人都沉默了。
窗外,雨滴還在從屋簷滴落,一滴一滴,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亮平,”鐘小艾終於開口,“那個孩子,可能是關鍵。”
“我知道。”
“趙天佑去找那個孩子,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想保護那個孩子,因為那是祁同偉和高小琴的血脈,趙家欠他們的。另一種是——”
“他想控製那個孩子。”侯亮平替她說完了。
“對。”鐘小艾的聲音變得更低了,“祁同偉雖然倒了,但他手裡可能還握著趙家的把柄。那個孩子,是祁同偉唯一的軟肋。誰控製了那個孩子,誰就控製了祁同偉。”
侯亮平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祁同偉。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緝毒英雄,那個在孤鷹嶺上對自己開槍的男人。祁同偉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他對高小琴的感情是真的,對那個孩子的牽掛也是真的。
“我要去那個福利院看看。”侯亮平說。
“現在?”
“明天。今天太晚了。”他頓了頓,“先把趙天佑的事情查清楚再說。”
“趙天佑,”鐘小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個人不簡單。他的背景很乾淨——乾淨得不像真的。哈佛MBA,高盛的工作經曆,回國創業,一切都是光鮮亮麗的。但正是因為太乾淨了,才讓人懷疑。”
“你的意思是——”
“他的履曆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高盛的工作是真的,哈佛的學位也是真的,但這些隻是他身上的‘殼’。真正的他,是趙立春在2008年就開始培養的。”
2008年。又是2008年。
那個瑞士銀行賬戶的開戶年份,趙立春調任漢東的第二年。
“趙立春在那個時候就開始佈局了。”侯亮平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鐘小艾說,“趙立春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在位上,所以他在海外留了一手。他選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趙瑞龍——趙瑞龍太高調了,太容易被盯上。他選了一個外人,一個冇有案底、冇有關聯、可以在海外自由活動的人。”
“趙天佑。”
“對。趙天佑是趙立春的‘底牌’。趙瑞龍是明麵上的,趙天佑是暗地裡的。趙瑞龍倒了,趙天佑還在。趙家的錢,還在。”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這封舉報信,”他說,“可能是衝著趙天佑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鐘小艾說,“發件人自稱是趙瑞龍的人,知道趙家海外資產的內幕。這個人選擇在趙瑞龍死刑複覈下來的時候發郵件,說明他不想跟著趙家一起沉。他想活命,想用情報換安全。而他能給的最大的籌碼,就是趙天佑。”
“但他也害怕。”侯亮平說,“所以他要安全保證。”
“對。他害怕趙天佑發現他。趙天佑在暗處,他在更暗的地方。一旦暴露——”
鐘小艾冇有說下去。
侯亮平明白她的意思。舉報人在泰國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
“72小時,”侯亮平說,“還有差不多60個小時。”
“所以你要快。”鐘小艾說,“明天去見沙書記,爭取他的支援。然後儘快確認發件人的身份,搶在趙天佑之前找到他。”
“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亮平,”鐘小艾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還有一件事。”
“什麼?”
“那個孩子。”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收緊。
“如果你去福利院看他,”鐘小艾說,“彆告訴他你是誰。他還小,什麼都不懂。”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還有——”鐘小艾猶豫了一下,“如果趙天佑真的在盯著那個孩子,你去看他的時候,可能會被趙天佑的人發現。”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去。”侯亮平說,語氣很堅定,“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他不能成為趙天佑的棋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鐘小艾終於說,“我支援你。”
侯亮平聽到她的聲音裡有一絲笑意,很淡,但很溫暖。
“早點睡。”鐘小艾說,“明天還有很多事。”
“你也是。”
“嗯。”
電話掛斷了。
侯亮平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他拿起平板電腦,又看了一遍鐘小艾發來的情報。趙天佑的照片在螢幕上——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西裝革履,站在納斯達克的敲鐘台上,笑容自信,目光銳利。
侯亮平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但想不起來。
也許是在某個案卷裡,也許是在某個情報簡報裡,也許——隻是他的錯覺。
他關掉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櫃上。
閉上眼睛。
那個孩子的臉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冇見過那個孩子,但他想象過很多次。一個六歲的男孩,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那個福利院裡,不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侯亮平翻了個身。
明天。明天還有很多事。
他要見沙瑞金,要確認發件人的身份,要查賬戶資金流向,要去那個福利院看看那個孩子。
還有趙天佑。
他要查清楚,這個“海龜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屋簷滴落的水聲也漸漸消失,四周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侯亮平終於睡著了。
---
同一時間。
京州,聽瀾閣。
夜色已深,聽瀾閣的燈火卻依然通明。
這座私人會所坐落在京州最繁華的地段,外觀是仿古建築,飛簷翹角,紅牆黛瓦,看起來像是從明清畫卷裡搬出來的。但走進去,裡麵的一切都是現代的、奢華的、精緻的——意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麵,法國定製的水晶吊燈,日本空運的插花。
三樓最裡麵的一間辦公室裡,趙天佑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服,頭髮散下來,冇有白天那種一絲不苟的精英範兒,但那種銳利的氣質還在。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顧青青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正在翻閱什麼。
“侯亮平今天到的京州。”她說,語氣平淡,像在彙報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知道。”趙天佑抿了一口紅酒,“他住進了檢察院的招待所。”
顧青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趙天佑冇有回答。他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明天,”他說,“侯亮平會去見沙瑞金。”
“你確定?”
“確定。”趙天佑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窗前,“沙瑞金把侯亮平叫回來,不可能不見他。他們明天一定會見麵。沙瑞金會給侯亮平支援,讓他放手去查。”
他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京州夜景。
聽瀾閣的位置很好,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大半個京州。遠處的省政府大樓燈火通明,檢察院大樓的燈光稀疏一些,但也能看到幾間辦公室還亮著。
“侯亮平是個聰明人。”趙天佑說,聲音很輕,“他會先查賬戶,再查發件人,然後來找我。”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顧青青說。
趙天佑轉過身,看著她。
“擔心什麼?”
“侯亮平。他查過高育良,查過祁同偉,查過趙瑞龍。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趙天佑笑了。
“我知道他不是好對付的人。”他說,“但這一次,他麵對的不是高育良,不是祁同偉,也不是趙瑞龍。”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照片——一個六歲的小男孩,站在福利院的院子裡,笑得天真無邪。
“他麵對的是我。”趙天佑說,目光落在照片上,“而我,不會犯他們犯過的錯誤。”
顧青青看著他手裡的相框,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孩子,”她說,“你打算怎麼辦?”
趙天佑把相框放回桌上,手指在相框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那個孩子,”他說,“是我們的保險。”
“保險?”
“祁同偉手裡可能還握著趙家的把柄。他不會信任我,也不會信任任何人。但他會信任——”
他冇有說下去。
顧青青明白了。
“你是說,用那個孩子來控製祁同偉?”
“不是控製。”趙天佑搖頭,“是保護。那個孩子是祁同偉唯一的牽掛。隻要孩子安全,祁同偉就不會亂來。隻要祁同偉不亂來,他手裡的那些東西就不會流出去。”
他頓了頓。
“但如果有人想用那個孩子來對付我們——”
他冇有說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顧青青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明天的晚宴,”她換了話題,“一切都準備好了。李達康會出席,杜仲謀也會來。媒體那邊也安排好了。”
“好。”趙天佑重新坐到沙發上,端起酒杯,“讓侯亮平來吧。讓他看看,他麵對的是什麼人。”
他抿了一口紅酒,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京州的天,變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京州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這座城市不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而那封價值十二億美元的舉報信,隻是風暴的第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