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冷，昨天下的雪還積在屋頂，遲遲不肯融化。清晨的鄉會卻早已人聲鼎沸，今日是雙樓鄉為期三天的大會，訊息早早傳開，引得四鄰八鄉的人都趕來趕熱鬧。佝僂的老人被年輕人小心攙著胳膊，準是在外忙活了一整年的兒女回來了。一整年攢下的牽掛沉甸甸的，兩人都格外珍惜這難得的相伴時光。年輕人特意放慢步子，跟著老人的節奏一步一步挪，走得穩穩噹噹。老人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眼角的褶子都跟著舒展開了，連吹過的風，都帶著一股子暖乎乎的味兒。看著他倆慢慢走遠的背影，我的心裡也暖烘烘的。蹦跳的孩童一手攥著油亮亮的糖葫蘆，一手緊緊牽著媽媽的手，紅彤彤的臉蛋圓鼓鼓的，像年畫裡討喜的胖娃娃。成群結伴的少年勾肩搭背，笑鬧聲清脆得能震落了枝頭的殘雪；夫妻二人步伐一致，手牽著手慢走在街上，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溫柔浪漫。奶奶牽著孫兒的小手，步子放得慢悠悠，生怕驚擾了孩子眼裡的新奇；老頭蹬著吱呀作響的三輪車，車鬥裡堆著剛買的燒餅、雞蛋糕和幾樣新鮮蔬菜，都是家常又健康的吃食，想來是要帶回家，和老伴兒一起分享這趕集的甜暖。各色身影穿梭往來，把集市的每個角落都填得滿滿當當，也把年味填得足足的。腳步聲、笑鬧聲、吆喝聲纏在一起，把集市的熱鬧攪得沸沸揚揚。這集市的熱鬧，是藏在煙火裡的。賣羊肉串的攤主套著一身孫悟空的戲服，脖子上還掛著條晃眼的大金鍊子，這滑稽模樣逗得路人直笑。他手裡的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飄出老遠；偶爾有路人湊過來，他還會即興扭上幾段，憨態可掬的樣子格外討喜。套圈的攤子前，小夥子們早圍得水泄不通，吆喝聲、驚呼聲此起彼伏。十塊錢十個圈，有人花十元就套到了嘰嘰喳喳的小雞苗、晃著尾巴的小金魚，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雀躍；有人花了好幾十也沒套中一樣，卻也不唉聲嘆氣，隻笑嗬嗬地唸叨著「太難套了」，轉頭就紮進了小吃攤的人潮裡。炒板栗的甜香混著臭豆腐的獨特氣味，在空氣裡飄出老遠；菜盒子、熱燒餅冒著騰騰熱氣，棉花糖蓬鬆得像團軟乎乎的雲，糖葫蘆裹著晶瑩糖衣，烤麵包的奶香勾得人挪不動腳。旋轉木馬轉個不停，小一點的孩子坐在上麵，媽媽就坐在身後護著，小傢夥們笑得眉眼彎彎，紅撲撲的小臉，比冬日的暖陽還治癒。買菜刀的攤主舉著明晃晃的菜刀高聲吆喝，嗓門亮得壓過了集市的喧嚷，一個勁兒誇自家的刀鋒利無比。話音未落，他隨手抄起一截鋼管，掄起菜刀便使勁砍了下去。「哐當」幾聲脆響，鋼管上添了道道深痕，那菜刀卻完好無損。攤主索性手不停歇，一下又一下剁著鋼管，他揚著脖子招呼圍觀的人：「隨便砍隨便試，不好用不要錢！」他從清晨霧氣濛濛時就守在這裡，一直坐到日頭偏西，任憑寒風往衣領裡鑽，也隻是攏攏棉衣，依舊樂嗬嗬地招呼著客人。好在忙活一天，到底賣出去了幾把，總算不負這一日的辛苦。擺攤的人大抵都是這般，不懼嚴寒，守著一方小攤。這賺來的錢，堪堪夠一家老小的溫飽，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滿得要溢位來。日頭向西沉去，冬日的陽光透著幾分微弱。從早晨逛到下午，回家時路過田地，屋頂的雪還沒化，地裡的積雪卻已消融，綠油油的麥苗間還留著斑駁的白，像極了一隻憨態可掬的綠白奶牛。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在外打拚的人陸續扛著行囊回了家。雙樓鄉、張廟鄉、秋渠鄉、丁村鄉，楊橋集……隻要哪裡有會，方圓幾十裡的村民便都聚到一起。這場熱熱鬧鬧的鄉會，成了遊子們最好的放鬆地。這熱氣騰騰的煙火氣裡，藏著最踏實的團聚時光。趁著難得的閒暇，和家人逛市集、嘗小吃，把一年的思念都揉進這歡騰裡。大家都格外珍惜這短暫的相伴，畢竟過完正月十五，又要背起行囊奔赴遠方了。這般的大會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