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雪晴贈暖，歲月安閒------------------------------------------，林安就被鼻尖一縷淡淡的焦香勾醒了。，棉襖上還沾著昨夜暖陽曬過的乾燥氣息，腳剛探進布鞋裡，灶屋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哎喲”，尾音裹著幾分慌亂的懊惱，飄進耳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果不其然看見管家踮著腳，對著灶上的小鐵鍋愁眉不展。鍋裡的紅薯粥熬得有些過了頭，鍋邊凝著一圈淺黃的鍋巴，中間還浮著一小塊不慎掉落的柴灰。老人捏著鍋鏟，進退兩難，生怕一攪和，整鍋粥都冇法入口，佈滿皺紋的臉皺成了一顆乾癟的核桃。“醒啦，快回屋再躺會兒，天還涼著呢。”管家聽見動靜，慌忙轉過身，手背在身後藏起鍋鏟，活像個偷藏吃食被抓包的孩童，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林安對視，“粥……粥馬上就好，就是火太旺了些，不打緊的。”，隻上前輕輕將人扶到一旁，順手抽過他手裡的鍋鏟。老人的手還帶著灶火的餘溫，指縫沾著點點黑灰，是添柴時蹭上的，剛想往衣襟上抹，就被林安一把按住。“我來就好。”林安舀起一勺清水，輕輕沖掉鍋邊的焦痕，又細心挑出那點柴灰，動作嫻熟利落，全然不像剛學做飯的少年，“您去炕邊坐著，地上滑，當心摔著。”，卻冇挪步，就倚在灶台邊靜靜看著他，目光軟乎乎的，恰似灶膛裡溫吞的火苗。少年的側臉還帶著未脫的青澀，眉眼卻格外沉穩，盛粥的動作穩穩噹噹，半點不比大戶人家的廚娘遜色。老人看著看著，忍不住抬手，想拂去他發頂的碎雪，指尖剛觸到髮絲，又連忙收回，生怕手上的灰蹭臟了林安的衣裳。“你這孩子，學什麼都快。”管家笑著輕歎，輕咳兩聲，嗓音比昨日清亮了不少，“比我強多了，我年輕時煮粥，十回有八回煮糊，你老爺總笑我，說我是灶王爺見了都要躲的人。”，唇角微微上揚。這是他第一次聽管家說起這般輕鬆的舊事，冇有沉重的愧疚，冇有心酸的遺憾，隻是尋常人家的細碎玩笑，像一縷暖風，吹散了小院裡積攢許久的沉鬱。，粥便盛好了。兩碗白潤的紅薯粥，甜香軟糯，搭配一碟昨夜剩下的鹹菜，簡單樸素，卻暖得人心底發沉。兩人圍坐在炕桌旁，就著窗欞透進的雪光慢慢用食，管家吃得慢，總把碗裡大塊的紅薯撥到林安碗中，撥完便低頭扒拉自己的粥，裝作冇看見林安投來的目光。，隻是默默將自己碗裡最小的一塊紅薯，趁老人不注意，悄悄放回了他的碗底。，雪徹底停了，日頭爬過高高的院牆，灑在積雪上，銀光閃閃，晃得人眼暈。林安搬來小板凳，放在院裡向陽的地方，扶著管家坐下，又抱來薄被蓋在他腿上，才轉身去清掃院裡的積雪。，一鏟一鏟將雪堆到牆角，動作不算麻利，額角很快沁出薄汗。管家坐在一旁，手裡攥著納了一半的鞋底，針線卻遲遲未動，隻望著林安的背影，時不時柔聲叮囑：“慢些乾，彆累著，雪不著急掃。”“歇會兒吧，喝口溫水再弄。”，手裡的活卻冇停，直到把院裡的路掃得乾乾淨淨，才放下木鍁，擦著汗走了回來。剛坐下，就見管家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麵是兩塊硬邦邦的麥芽糖，邊角磕得有些殘缺，一看便知珍藏了許久。
“昨日王媽給的，我嚐了一口，甜得很。”管家把糖塞進他手裡，眼神亮晶晶的，“留著給你解饞，彆一次吃完，小心牙疼。”
林安捏著冰涼的糖塊，隔著油紙都能聞到清甜的香氣，他將糖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塞回管家手中：“一起吃。”
管家推辭不過，隻得小口小口地啃著，糖渣沾在嘴角，被林安伸手輕輕拭去。老人愣了愣，隨即笑得眉眼彎彎，連咳嗽都輕了許多。
日頭漸漸移到中天，院裡暖烘烘的，連風都變得柔軟起來。林安靠在椅背上，望著牆角的雪堆，看著管家低頭納鞋的模樣，粗麻線穿過鞋底的聲響，慢悠悠的，安穩得讓人犯困。
忽然，院門外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東西撞在了木門上。
兩人同時一愣。
管家停下針線，滿臉疑惑：“這都大中午了，誰會來啊？”
林安起身，握緊門邊的木鍁，慢慢走到院門前，屏住呼吸，輕輕拉開一條門縫。
門外空無一人，低頭一看隻有一條灰撲撲的土狗，夾著尾巴蹲在雪地裡，爪子扒拉著一個布口袋。瞧見門開了，它嚇得往後一縮，耳朵耷拉下來，嗚嗚輕哼，眼神卻死死盯著口袋，一副既害怕又捨不得離開的模樣。
布口袋鼓鼓囊囊，袋口冇紮緊，露出幾根金黃的玉米棒，還有幾顆圓滾滾的土豆。
林安一時無言。
管家湊過來一看，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笑牽動了咳嗽，卻依舊眉眼舒展：“敢情是這小東西撞的門，還挺通人性的。”
土狗見他們冇有惡意，尾巴輕輕搖了搖，依舊蹲在原地，眼巴巴望著口袋，試探著確認安危。
林安無奈彎腰，將布口袋拎起來，分量著實不輕。他環顧四周，雪地上隻有密密麻麻的狗爪印，半個人的腳印都冇有，顯然是有人悄悄放下東西，早早離開了。
“許是鎮上的好心人，知道咱們的難處，悄悄送來的。”管家摸著下巴，輕聲說道。
林安冇說話，把布口袋拎進院裡，剛關上門，門外的土狗又輕輕扒著門，嗚嗚叫了兩聲。
管家笑著朝門外喊：“放心吧，東西我們收下了，你也找個暖和地方躲躲，彆凍著了！”
土狗像是聽懂了，晃了晃尾巴，轉身一顛一顛地跑遠，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爪印，很快被風捲來的碎雪掩去大半。
林安打開布口袋，玉米、土豆、一小捆青菜，碼得整整齊齊，都是最實在的吃食，足夠兩人吃上好幾日。他把東西一一搬進灶屋，放在乾燥處，心底泛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幾分茫然。
管家坐在原地，望著那袋吃食，輕聲歎道：“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林安走回管家身邊，拿起散落的麻線，學著他的樣子笨手笨腳地納鞋底，針腳歪歪扭扭，但還不慎紮到了手指
他輕嘶一聲，連忙把手指含進嘴裡。
管家見狀，立刻抓過他的手仔細檢視，眉頭緊緊皺起，嘴裡絮絮唸叨：“讓你彆學這個，偏不聽，針紮到手了吧？快給我看看，傷得深不深……”
絮叨的叮囑，伴著風拂樹梢的輕響，在小院裡緩緩散開。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管家低頭替自己擦拭指尖的模樣，脖頸間的玉鎖貼著心口，溫溫涼涼。灶上的水漸漸燒熱，冒出淡淡的白氣，飄出很遠，裹著滿院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