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絕色_顧清淮 第18章
翌日,天還沒亮,特警支隊的訓練已經開始。
顧清淮沒事人似的出現在反恐突擊隊,下一刻就被支隊長給叫出去了——“就你小子厲害是不是?
反恐突擊隊就你一個人了是不是?
你想沒想過如果你砸碎毒販車玻璃的時候、那幫畜生直接把槍口頂你腦袋上你怎麼辦?
”
這不是沒頂我腦袋上嗎,顧清淮心說。
他裝聾作啞向來很有一套的,這會兒又選擇性失聰了。
任由支隊長苦口婆心,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還有幾分閒心,想今早食堂有好吃的蒸包。
“我知道那事兒對你打擊很大,換誰誰都扛不住,但是那怎麼著,不活了?
不過了?
抓緊死一死心裡就舒坦了?”
死也是為國捐軀,跟父親一樣埋在烈士陵園。
想想他其實有點不負責任,讓媽媽一個人把自己養大。
顧清淮難得很認真地走了個神兒:“隊長,沒彆的事兒我先回去了。”
“你小子給我站住,”支隊長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傷,“你還想乾嘛?
那傷口都縫得跟蜈蚣一樣了,你不會還想著穿排爆服吧?
不給傷口捂爛了去截肢不開心是吧?”
顧清淮耐心十足,這會兒已經徹底放棄抵抗。
他站在你麵前,其實根本就沒搭理你,這會兒,這個混蛋語氣懶散,非常欠揍:“領導教訓的是,我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聽您訓話。”
他不穿警服的時候,其實不太像個員警,太混賬也太輕狂,從街邊領過來個小混混都比他看著像個正經人。
支隊長看著他這刀槍不入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忘了哪次他去局長辦公室,顧清淮也在,局長英年禿頂,硬是被顧清淮這個兵痞氣得把假發扔他身上……他是一分鐘不想看到這個混小子了:
“我不想看到你!
給我回家休息!
不拆了那線不準踏進市局大門半步!”
天亮之後。
鐘意睜開眼睛看到的節完整章節』,他在。
鐘意擦乾淨臉頰走出臥室,顧清淮不在。
受傷那麼嚴重還要上班嗎?
他提供住處,那一日三餐和日常家務她來做好了。
鐘意想要打掃衛生,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在部隊待過的人真的很不一樣,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就連家裡的抹布都迭出了棱角。
那……她學著做飯?
她從小都吃爸爸媽媽做的飯,大學畢業之後速食外賣,工作時饑一頓飽一頓,都是麵包泡麵壓縮餅乾,做飯方麵簡直就是個白癡。
鐘意找出簡易家常菜菜譜,從她最喜歡的番茄炒雞蛋開始。
鍋裡倒入熱油,滋啦滋啦的聲音讓她恨不得一蹦三米遠。
顧清淮到家的時候,那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直叫他懷疑家裡進賊。
順著聲音來處他走到廚房,入目的便是那道在廚房手忙腳亂的身影。
鐘意捲曲的長發鬆散紮成馬尾,身上是簡單的白t恤灰色運動褲,很簡單居家的打扮,左手手腕處,是一串細細的念珠,因為手腕纖細,繞了好多圈。
她不施粉黛膚色足夠白皙,長眉偏濃瞳孔冷調,看起來很不好接近,隻是細看,會發現她額角有毛茸茸的碎發、是小孩子才會有的那種。
此時此刻,這姑娘蹙著眉皺著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表情,不亞於新兵節完整章節』越是靠近音樂節現場,氛圍越是熱烈,顧月在前麵蹦蹦跳跳。
在酒吧吃的麵條跟這樣的氛圍全然不搭,可鐘意覺得很暖。
迎麵走來幾個男生看到她,互相推搡,鐘意抬眸一霎,美得驚心動魄。
“能加個微信嗎?”
男生漲紅了臉。
鐘意唇色偏淺、沒有笑意:“抱歉。”
男生不依不饒:“為什麼?
我覺得你很閤眼緣……”鐘意拒絕的話張嘴就來:“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顧清淮無聲笑了笑。
個子高的不喜歡,瘦的不喜歡,年紀大的不喜歡。
剛才那個男生,不是很符合她現在的喜好嗎。
鐘意悶頭往前走。
冷而乾淨的聲音,就在這時從頭頂落下來:“我有些好奇,鐘導喜歡什麼型別。”
顧清淮個子太高,跟他說話,總要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曾經收容她青春期所有無處安放的少女心,他的瞳孔太過清澈,清澈到看著她像在看自己的心上人,下一句就要講情話。
對上她的視線,他雙手抄兜,微微俯身,頭頂落下陰影,織成無處可逃的網。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顧清淮目光直白落在她的嘴唇。
如同接吻的前奏,彷彿要慢慢靠近、鼻尖相抵、耳鬢廝磨。
而他隻是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低,像戀人間親昵的耳語:“以前把我嘴唇咬破的,不是你嗎?”
風聲、人聲、音響聲,通通蓋不過心跳聲。
如果他話音帶點調侃的笑意,眼睛輕輕彎那麼一下,那這句話是調情無疑。
可是,他眉眼輪廓陰鷙,目光沒有任何掩飾看著她,喉結清晰明顯,鋒利得像雪山無人觸及過的山巔。
饒是鐘意處變不驚,在被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環繞時,還是不可阻擋臉頰的熱意,心跳聲慌亂,亂得耳膜都有疼痛的錯覺。
好在夜色形成天然掩護,臉紅就紅,總不至於太明顯。
顧月就在這時回頭,衝著他們揮舞手臂:“快來啊!”
顧清淮直起身,個子高腿又長,但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背影,都很吸引人。
他以前就很會說混賬話,可偏偏,她就很吃這一套。
一個光風霽月的大帥哥,清清冷冷很不好接近的樣子,就隻會在她麵前這樣。
高考結束的暑假,她找了一份兼職,想要賺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是下班的時候顧清淮來接她,兩人手牽手壓著馬路回家。
同在一家店的店員小姐姐,看到顧清淮,勾著鐘意的肩膀,湊到她耳邊:“門口那個男孩子好帥哦!
他好像在看你呢!”
鐘意小聲說:“是我男朋友。”
“他真的好帥啊啊啊啊啊!”
小姐姐作出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瑓靟膉絔龔◤『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月光下,那人的確帥得有點明顯。
她抿了抿唇,小小聲說:“他也就一般般吧。”
小姐姐離開,她的害羞來勢洶洶。
暗戀的人變成男朋友,每每想起,隻想抿著嘴低著頭笑。
顧清淮卻壞心眼地開始問她:“一般般?”
她臉熱,睫毛簌簌顫抖,不敢看他。
他卻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到身邊、把她夾在臂彎,俯身湊近她耳邊問她:“一般般,你親我的時候那麼用力?”
她臉頰瞬間爆紅,害羞到腦袋抬不起來,逃也逃不開、臉往他懷裡埋。
他捏她的臉故意讓她和他對視,語氣頗為無辜地說:“嘴唇都給我咬疼了。”
鐘意瞪圓眼睛捂住他的嘴,卻被他溫溫柔柔親了一下掌心,心一下子就軟了。
壞小子!
心跳快得彷彿都要死掉了,抱著他的腰仰起臉看他一眼,卻見他笑得特彆好看。
她瞬間就沒有脾氣了。
沒出息,又想親他了。
-音樂節場地,螢幕上顯示今天的日期。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鐘意低頭去看,訊息來自紀錄片中心的工作群。
她沒有什麼儀式感,隻是不可避免,有那麼一點失落。
看著含羞和同桌打電話的顧月,鐘意驀地想起高三那年生日。
那天,月考成績剛剛出來。
也許是因為高三壓力太大,她那次考試考得很差,從班級前五到了第二十。
當所有人都在進步,你原地踏步,就是退步,又或者你沒有彆人努力,就會被毫不留情超越。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當然殘忍,退步的成績單血淋淋變成她這一年的生日禮物。
晚自習,鐘意修改錯題。
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一股腦鑽到耳朵裡。
有人嘀咕“鐘意這次考得很差是不是因為和顧清淮早戀”,也有人說“早戀又怎樣兩人肯定考不到一個學校”。
晚自習第二節課班主任叫她到辦公室,問是否有困難,哪裡跟不上,及時和老師溝通。
但最後,綿裡藏針表情嚴肅地旁敲側擊:“根據老師同學們的反映,你是不是有早戀的苗頭啊?”
“要不要給你換一下同桌?
都兩年沒換過了……”班主任儘量委婉,“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彆人。”
本就心思敏感,那個瞬間,她明白了老師的意思,他怕她牽累顧清淮。
全校前三的學生,沒去尖子班,留在普通班,多難得的苗子,高考還等著他衝刺市狀元。
而她,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傳聞。
顧清淮一個好學生,因為她打過架,還是和對麵職高的混混,員警都來了。
“我……”鐘意張開口,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委屈到發
不出聲音。
她的腦子很亂。
想說這次考試是發揮失常,卻又想到顧清淮從不會發揮失常,她是實力不夠;想說她不會牽累顧清淮,她可以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最後嘴唇翕動,什麼都沒說出來就先哽嚥住。
那個“好”字在嗓子眼兒,不想說出口,卻又咽不回肚子裡。
“老師,有早戀苗頭的是我,不是她。”
熟悉的清冽的嗓音,就在身後,鐘意猛地回頭。
清瘦高挑的少年站在身側,乾乾淨淨像月光下的修竹。
他的影子籠罩的地方,變成她的避難所。
班主任的辦公桌前,有高高的擋板和立起來的一摞書。
少年修長乾淨的手指,就這樣在老師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隔著那層校服袖口,體溫沒有障礙,是溫暖的、乾淨的,是讓人心臟戰栗的。
班主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顧清淮說了他來的第二句話:“我會讓她考好的,您不要凶她。”
走出辦公室,她腦袋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鼻音濃重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顧清淮看她紅紅的眼睛,她趕緊低頭。
他移開視線,裝作沒看見,淡淡說了句:“怕你被凶。”
他的語氣,很像是來幼稚園給小朋友撐腰的大人。
回到教室,鐘意渾渾噩噩拿出錯題本改錯題。
想到爸爸媽媽,想到前途未卜,想到可能她真的沒有辦法大學離顧清淮很近……眼睛突然就熱了起來。
她轉身出了教室,走到操場,沒有燈的角落。
坐下來,腦袋埋進手臂,眼淚突然就止不住。
“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鐘意仰起臉,顧清淮在她麵前半蹲下來。
少年眼睛彎下去,特彆溫柔,特彆治癒。
“如果一直考不好怎麼辦啊。”
“我會幫你。”
他揉揉她的頭。
她故作輕鬆:“幫到多少名啊,讓我考過你?”
少年縱容,抬手給她擦眼淚:“好,讓你考過我。”
萬籟俱寂,淚眼朦朧。
鐘意突然聽見打火機的聲音。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半蹲在她麵前的少年,手裡是一塊抹茶蛋糕。
“不要不開心了小壽星。”
他垂著眼睛,拆開包裝盒。
“隻要你想,怎樣都可以。”
像是漫不經心,也像是鄭重許諾。
鐘意點頭,忘了哭,隻呆呆看著他。
顧清淮點燃蠟燭,照亮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
“許個願吧。”
“騙小孩的你也信?”
“你不就是嗎?”
他捏她哭紅的鼻尖,“還是躲起來哭鼻子的那一種。”
“閉眼。”
他說。
鐘意閉上眼睛,燭火照亮少女沾著眼淚的睫毛。
她在心裡默唸,我想擁有他。
隻是,她如願以償擁有他,卻又把他拋下。
三年前的今天,她醒來第一件事,是給他打電話。
她說:“顧清淮,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邊沒有一點聲音,好久,他才問:“心裡沒我了?”
“沒了,”她生怕他不夠疼,語氣冷靜地補充,“我喜歡彆人了。”
當所有人都忘記,她哪有理由哪有身份要求顧清淮記得她生日。
如果今天對他還有一點點特殊,恐怕也隻是因為,三年前的今天他被初戀分手……人潮湧動,往事如煙。
顧清淮一直站在鐘意的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們在一起很多年,從在一起,就是異地。
唯一一次陪她過生日,是高三,以同桌的身份。
曾經在部隊時,槍林彈雨,枕戈待旦,幕天席地,從不覺得苦。
唯獨想起他的姑娘,要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跑凶險的災害現場作報導,一個人麵對下班後空蕩蕩的出租屋,會有種非常無力的難過。
總是想著,再等一等,等他多立幾次功,等他快點晉升副營,家屬就可以隨軍,如果鐘意願意的話。
她喜歡這支樂隊,他高中就知道,隻是沒想到,陪她看現場是在分手後。
音響音樂冷不丁響起,煙花在頭頂炸裂,人群熱烈歡呼。
鐘意沒有任何防備,被巨大聲響嚇得不受控製抖了一下。
下一刻,修長乾淨的手輕輕捂住她的耳朵。
溫暖乾燥的掌心隔絕所有讓她心驚的喧囂。
鐘意仰起臉,月光落在顧清淮側臉,年輕警官眉眼清秀一如少年時。
他垂眸,她在喧鬨人海中,成為他眼睛裡的唯一。
他的嘴唇動了動:“生日快樂,鐘意。”
酸澀猝不及防上湧,鐘意彎下了眼睛。
光影流轉在那淺色瞳孔,明眸皓齒,美得驚心。
這是分手以來第一個有他的生日。
也是,她把他拋棄的整整三週年。
光影夢幻,人潮洶湧,他清絕的眉眼溫柔得彷彿夢境深處的錯覺。
這一刻,心跳如鼓,她迫切想要聽見他的聲音,好讓自己知道,不是夢。
顧清淮輕聲細語說話的時候,會帶一點哄人時才會有的鼻音,會像櫻花像羽毛像清泉、像最清冽的那一抹山風,溫溫柔柔拂過心尖。
隻是音樂節現場太鬨了,她隻能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看他的眉眼,看他的嘴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顧清淮捂著她的耳朵,輕輕笑了笑,唇紅齒白。
沒有嘲諷,沒有敷衍,甚至沒有情緒,就隻是很純粹地看著她眼睛、笑了笑而已。
心尖久久震顫停不下來,鐘意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好神奇的是,耳邊那麼吵,讀出他唇語的瞬間,她好像真的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的音色,軟軟的、輕輕的,像來自回憶深處,來自午夜夢回遙不可及的夢境。
“我沒忘。”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