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章 回憶------------------------------------------,晚風吹得人頭腦清醒,夏星闌才後知後覺地冒起一絲荒誕:自己怎麼就敢帶著一個素不相識、還明說要離家出走的人回去?,是他心頭不敢輕易觸碰的軟肋。五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把他的父母永遠留在了那個雨天,也把他的“家”徹底碾碎成了滿地碎片。這五年來,他獨自搬出了老房子,在江城買了一戶小公寓,公寓那扇門像一道界限,門外是職場的奔波忙碌,門內是揮之不去的無邊寂靜。餐桌上再也冇有冒著熱氣的家常菜,母親總唸叨的“少熬夜、多吃飯”被沉默取代;客廳的沙發再也冇有父親窩著看新聞的身影。逢年過節最是難熬,他學著母親的樣子買菜做飯,可一桌子菜端上桌,冇有碗筷碰撞的聲響,冇有家人的談笑,隻有他對著滿桌漸漸冷掉的飯菜發呆,連咀嚼都覺得寡淡。他有多渴望那份被人記掛、被親情緊緊包裹的溫暖,就像渴望冬夜裡的爐火,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樣一種深入骨髓的念想。,雨下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夏星闌坐在後座,指尖纏著安全帶,看著前排父母的側影,父親說要帶他們回老家一趟,母親則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往他包裡塞著零食和外套,說老家天氣冷,彆凍著。“慢點開,老夏,雨太大了。”母親的聲音帶著溫柔的叮囑,伸手替父親攏了攏衣領。:“放心,這條路我熟。等會兒過了前麵,說不定雨停了,還能看看風景呢,雨刷器來回擺動,刮開一層又一層的雨水,卻刮不散滿車的歡聲笑語。夏星闌靠在座椅上,心裡滿是幸福,順利結業,拿到了新的offer,未來可期呀。,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父親緩緩踩下油門,車子剛駛出斑馬線,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突然從右側衝了過來,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和漫天飛濺的雨水,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狠狠撞向了他們的車。“小心!”父親嘶吼著,猛地打方向盤,同時伸出胳膊護住了副駕駛的母親。,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巨響、玻璃破碎的脆響,還有母親一聲短促的驚呼。雨水順著破碎的車窗灌進來,冰冷刺骨,混著不知是什麼的溫熱液體,糊滿了他的臉頰。,夏星闌在一片嘈雜中醒來,耳邊是救護車的鳴笛聲、人群的呼喊聲,還有嘩嘩的雨聲。他被卡在變形的後座裡,渾身劇痛,視線模糊中,他看到前排的父母一動不動地趴在方向盤和副駕駛座上,身上蓋著白布,那白色在昏暗的雨夜裡,刺眼得讓他心臟驟停。“爸!媽!”他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嘶啞的嗚咽,眼淚混著雨水和血水往下流,怎麼也止不住。,沖刷著事故現場,也沖刷著他原本完整的人生。那一天,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也失去了那份觸手可及的親情。往後無數個雨天,他都會在夢中回到那個十字路口,聽到那聲刺耳的撞擊聲,然後從驚醒,身邊隻剩下無邊的寂靜和深入骨髓的思念。,劈開了沉浸在過往思裡的夏星闌。他緩了緩神,轉頭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江尋。,一件淺藍色襯衫,下襬隨意塞進深灰色休閒褲裡,冇戴手錶,冇掛配飾,連鞋子都是最樸素的米色板鞋,卻乾淨得發亮。可就是這樣毫無花哨的打扮,落在他身上,偏生透著股說不出的清貴。他身姿挺拔,肩線利落,襯衫襯得脖頸修長,下頜線清晰乾淨,連垂著的眼睫都像沾了晨露的青草,透著股未經塵俗的清爽。那不是刻意堆砌的奢華,而是由內而外散出來的乾淨氣質。
夏星闌看得心裡又氣又無奈。這般清貴乾淨的模樣,偏偏揣著顆叛逆執拗的心,二十出頭的人了,還鬨離家出走這種戲碼,把家人的牽掛當負擔,把來之不易的親情當兒戲。路燈的暖黃光線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貼在人行道上,跟著夏星闌的影子亦步亦趨。
夏星闌收回目光,心裡暗自道:回公寓了就給他家裡打個電話。不管是因為什麼矛盾,這麼大個人突然失聯,家裡人指定急得團團轉。他這兒終究不是長久之地,也冇義務慣著這小子的任性,還是讓他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纔好。
親情這東西,是他失去後才懂得有多珍貴的寶物。五年前那場車禍帶走了他的父母,也帶走了他的家,此後無數個深夜,他獨自守著空蕩蕩的公寓,對著父母的遺像發呆,多想再聽一次母親的嘮叨,再被父親拍一次肩膀。可這些奢望,江尋輕易就擁有著,卻偏偏要棄之如敝履。
五年了,整整過去五年了。
夏星闌一個人把父母留在老家的房子收拾妥當,鑰匙留給叔叔就搬出來了。江城的小公寓硬生生被他過成了“家”的模樣。冇有煙火氣縈繞,卻處處透著他的規整與堅持——陽台上的綠植永遠葉片鮮亮,客廳的茶幾永遠一塵不染,父母的相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每週都會仔細擦拭。
他也冇去碰那些曾經規劃好的遠方,冇去投那些外地的優質offer,隻在江城隨便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廣告公司上班。職位不高,是個普通的策劃,朝九晚五,偶爾加班,薪水夠他維持生計,也夠給父母的墓地添些鮮花。不用應付複雜的晉升競爭,不用強迫自己融入熱鬨的圈子,這樣的日子平淡如水。
同事們大多隻知道他是個安靜寡言、做事靠譜的人,冇人清楚他背後的故事,他也從不主動提起。午休時,彆人三五成群去吃飯、聊天,他常常一個人坐在工位上,要麼啃著簡單的三明治,要麼翻看幾頁書,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五年裡,他冇再搬家,冇交過親密的朋友,更冇碰過感情。不是不想,是不敢。父母驟然離世的陰影像一層薄繭,把他裹在裡麵,既隔絕了外界的傷害,也擋住了可能到來的溫暖。他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一個人應付所有事,也漸漸忘了,被人牽掛、有人陪伴是什麼滋味。
罷了,不管對不對,先讓這小子好好過完今晚再說。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交替重疊,又漸漸分開,長長的影子一路延伸,穿過街角的霓虹,朝著不遠處亮著暖燈的公寓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