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為『軟弱』的病】
------------------------------------------
強風大作，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倉庫終於在此刻發出最後的哀鳴。
木梁斷裂，瓦片飛濺。整座建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然後——捏碎。
塵煙四起的同時
艾爾莎緊握利刃的左手連同手骨被整齊切斷。
斷麵光滑得像被鏡子切開的絲綢，鮮紅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始作俑者——
手持魔杖，粉色短髮，女仆裝束的少女，快步從煙霧中走出。
【拉姆！？】
愛蜜莉雅短促的聲音裡帶著驚喜，也帶著困惑。
【太好了——】
拉姆的視線落在愛蜜莉雅身上，那雙一直冷厲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愛蜜莉雅大人。您冇事就好。】
【可是，拉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詳細情況，事後再向愛蜜莉雅大人說明。】
拉姆轉過身，重新麵對飛揚的塵土，魔杖也順勢在手裡轉了個圈。
【先將眼下的『害蟲』除去——這是身為女仆的職責之一。】
將愛蜜莉雅護在身後的同時，拉姆用帶有慍怒的粉色眼瞳，直勾勾盯著隱藏在煙霧中的身影。
【埃爾·芙拉！】
魔杖揮下，狂風驟起。
塵埃在強風的裹挾下飄向遠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的帷幕，顯露出躲藏其中、伺機而動的艾爾莎。
【好棒，居然能看見呢——】
由衷讚歎的同時，艾爾莎的語氣仍然飽含著戲謔。
【你...是鬼族吧】
上下打量拉姆的同時，艾爾莎揮舞著最後一把利刃，她的左手，已經在不知何時重新長出。
【唉呀，出現了不能殺掉的人，怎麼辦，要剖開腸子嗎？】
與其說是對拉姆發出疑問，更像是艾爾莎在自言自語。
【拉姆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不需要知道，芙拉！】
魔杖抬起，這一次，胡源終於看清『芙拉』的真麵目——無形的風彙聚成利刃形狀，以極高的速度切割對手，看不見。摸不著。隻能從那尖銳的呼嘯聲中，判斷它正在逼近。
而『埃爾·芙拉』則是在此基礎上強化威力，同時裹挾著極其猛烈的狂風。
【同樣的招數，第二次可就不靈了】
艾爾莎的身形晃動。
她冇有說謊。
麵對高速襲來的風刃，現在的她僅憑最小的動作——側身、低頭、後仰——便能悉數規避。
【嘁——真是會跳來跳去的『害蟲』。】
緊皺眉頭的同時，拉姆的語氣裡也帶著些微地不耐煩。
【既然你這麼會躲，那拉姆就讓你無處可躲——】
【烏爾·芙拉！】
魔杖再次揮動，在艾爾莎的腳下形成猛烈的暴風，察覺不對的艾爾莎立刻躲閃，但暴風像是有生命般不死心地追逐而去。
隻是——
紅髮少女的臉色卻是出奇的難看。白皙的臉蛋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必須得速戰速決〗
如此想著的拉姆，咬緊牙關，再次不遺餘力的揮動魔杖。
陡然加速的暴風終於觸及艾爾莎的身體。
在胡源眼中，艾爾莎不慎捲入風暴的手臂正被瘋狂壓縮、扭曲，緊接著像被無形的巨力撕扯。
骨骼不自然地斷裂，發出讓人牙酸的脆響，露出慘白手骨的同時，鮮血四濺。
然而，拉姆隻來得及做到這一步。艾爾莎已強行掙脫，完全脫離風暴的攻擊範圍。
【高階魔法，你是很優秀的風魔法使呢，好棒，都是些有趣的人。】
〖又長出來了〗
比起艾爾莎能脫離暴風，胡源更在意的，是艾爾莎那條明明斷去的手臂——
肌膚白皙如雪，不論手指還是胳膊，靈活程度都絲毫不像剛被撕扯破壞過的樣子。
【怎麼會...】
愛蜜莉雅同樣大為震驚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紫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的，是完美無缺，依舊雲淡風輕的艾爾莎。
〖完全就不是人〗
但是——
龜縮在冰盾中的胡源隱隱察覺到了不妥。
既然艾爾莎有如此恐怖的自愈能力，手腳斷裂也能轉瞬重生，甚至完好如新。
那麼，麵對愛蜜莉雅的時候，她為什麼要一直躲閃呢，有些攻擊應該無法對她造成傷害纔對。
胡源的眼中，突然綻放精芒
〖至少要試一試〗
【莎緹拉！】
胡源的聲音穿透狂風，發出歇斯底裡的叫喊。
【那個瘋女人對魔法的抗性很低，所以不能硬扛，用大範圍的覆蓋性攻擊！】
【是這樣嗎？】
愛蜜莉雅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她冇有猶豫。
儘管心中有諸多懷疑，但愛蜜莉雅還是選擇一試，任何能打破僵局的機會，她都不會輕易放過。
況且，她相信胡源不會無緣無故說出冇根據的話來。
霎時——
大氣溫度急劇直下
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周圍的水汽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
連暴風也受到影響——大量冰塊從風暴中心傾瀉而出，被捲入，又被拋出。
威力雖弱但範圍更廣的冰晶風暴開始無差彆地席捲周圍的一切。
這一次，艾爾莎的臉上終於失去了先前的從容。
她開始躲閃，甚至一退再退，開始狼狽。
即使冰晶碎片的殺傷力遠不及方纔的冰柱，但胡源猜對了，艾爾莎的魔法抗性遠低於常人。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魔法攻擊，都足以對她造成傷害。
冰晶碎片劃過她的臉頰，留下血痕，一道又一道。
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腿上，開始佈滿細密的傷口，鮮血滲出，又迅速被凍住。
如今，她的手中僅剩一把利刃，即便手腳並用，也無法抵擋肆意飛舞的冰晶與狂風。
【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如果再引來一些麻煩人物，我會很傷腦筋的。】
【總之，我們還會再見麵的，在此之前，請保管好自己的腸子。】
意識到繼續纏鬥下去毫無意義，艾爾莎在與愛蜜莉雅等人拉開距離後，撂下最後一句狠話，隨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徒留下滿地的冰晶、血跡，和坍塌的廢墟。
【結束了嗎】
意識到敵人已經遠去，拉姆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上。
【——啊，拉姆】
【我冇事，愛蜜莉雅大人無需擔心，拉姆隻是有點累了。】
雖然聲音有些虛弱，但拉姆依然保持先前平靜的語調。
【不過在此之前】
踉蹌的從地上站起，不顧豆大的汗珠還掛在臉上，手持魔杖的拉姆毫不猶豫的凝聚風刃指向從冰盾中走出來的胡源。
【你剛剛，居然用那種忌諱的名號稱呼愛蜜莉雅大人。】
有著一頭及肩的粉色頭髮，左眼被頭髮遮住的戰鬥女仆——拉姆，正用粉紅色的眼瞳飽含憤怒的看著麵前的無禮之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趕緊讓開】
【莎緹拉，你冇事吧。】
將拉姆撇在一旁，全然不顧風刃還在指著自己的胡源，若無其事的關心起愛蜜莉雅的狀況。
【你！】
【嗯，我冇事，拉姆你先等一下。】
舉手示意，愛蜜莉雅緊急打斷將要進行下一步動作的女仆。
【是我讓他這樣稱呼我的。】
【怎麼會——】
【其中有諸多原因，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
愛蜜莉雅的聲音開始急促。她不想讓胡源和拉姆在對方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畢竟目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至少，愛蜜莉雅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如果因此讓他們產生隔閡——
愛蜜莉雅會夜不能寐的。
【先說說拉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延續之前因為艾爾莎而耽擱的話題，愛蜜莉雅記得自己應該是與拉姆在王城走散了纔對。
拉姆沉默了一瞬，旋即放下魔杖，語氣也終於有了女仆的樣子。
【是，愛蜜莉雅大人】
【與愛蜜莉雅大人走散後，拉姆就一直在尋找，直到不久前看到巨大的冰柱以及冰柱消散時發出的光芒，拉姆才堪堪趕到這裡。】
【——哎？】
愛蜜莉雅眨了眨眼，心中湧現不好的預感。
【如果身處王城的拉姆都能看到的話，也就是說...】
【是的——】
拉姆點頭肯定愛蜜莉雅的猜想
【王城那邊已經出現了騷動，近衛騎士們似乎也在趕來的路上。】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近衛騎士？情況似乎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冇有合法身份，穿著奇裝異服
這樣的可疑人物突然出現在王選候補身邊。
胡源不被懷疑纔有鬼呢。
【那個】
【——啊，我都忘了。】
一直遊離在二人之外的他終於開口，但話還冇說完，就被愛蜜莉雅銀鈴般的聲音一股腦打斷。
愛蜜莉雅轉過身，麵向胡源，微微挺直了背脊。
【擅自把你撇在一邊了，抱歉。】
【請容許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
愛蜜莉雅右手攤開貼於胸脯，聲音溫柔的同時卻也鏗鏘有力。
【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
【當今露格尼卡王國的第四十二任王選候補。】
【先前騙了你，真是抱歉】
從剛纔那場戰鬥中建立起來的信任，比之前更為穩固——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
【今後請多多指教】
【我們就此彆過吧】
幾乎是同時開口，不僅是音色，連含義都截然相反的話語就這樣重疊在一起。
愛蜜莉雅愣住了。
先前還對胡源感到生氣的她，如今已經將他視為同伴。
而口口聲聲說想要幫助愛蜜莉雅的胡源，卻要在此分道揚鑣。
兩人之間，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胡源要離開的原因——很簡單
艾爾莎的出現，讓胡源意識到，和眼前的銀髮少女扯上關係，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危險，麻煩不說，對方明顯是針對愛蜜莉雅而來。
〖反正現在已經打下了一定的感情基礎〗
胡源在心裡盤算著。
〖自己隻需要不斷利用這份人情，躲在幕後好好發育就行了。〗
表麵上維持關係，暗地裡積蓄力量——這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胡源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但愛蜜莉雅可不是
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不明白，不安的思緒瞬間占據心頭。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其實，這樣也好......〗
【不行——】
急促的聲音突然打斷愛蜜莉雅的胡思亂想。
紅髮女仆走到胡源跟前
【不管愛蜜莉雅大人怎麼想，這一點拉姆都不同意。】
她的聲音不容反駁
當然這也並非是在為胡源先前的無禮而慪氣。
【任何可能對羅茲瓦爾大人產生不利的因素，拉姆都必須一一排除。】
【至於你，你必須跟拉姆回去接受調查，確認冇有問題後，是去是留再由羅茲瓦爾大人決定】
粉紅色的眼瞳，冷冷地盯著胡源。風刃也在魔杖頂端凝聚。
這次，拉姆是來真的。如果胡源敢拒絕——她絕對會在他的身上開幾道口子。
【拉姆，可是他...】
愛蜜莉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愛蜜莉雅大人！這是羅茲瓦爾大人的安排。】
平靜的語調陡然拉高，拉姆不是在商量，而是向愛蜜莉雅通知。
【居然有那種事...】
愛蜜莉雅一時無言，她低下頭，銀色的髮絲垂落至肩。
除了給人帶來麻煩之外，她什麼也做不了。
然而，這一切都被胡源看在眼裡。
起初接近愛蜜莉雅，是為了從中撈取好處；
方纔選擇遠離，是為了預防今後的危險。
但此刻，胡源再一次改變了主意——
因為他在愛蜜莉雅身上，看到了名叫『軟弱』的病。
對此，胡源有信心能治，不僅能治，治的同時還要再下一劑猛藥。
僅僅是依附當然不值得胡源冒險，利益不夠。但要是能夠操控當今的王選候補，助她成為國王的話，其中利益不敢想象。
況且，現在的胡源似乎也冇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機會擺在眼前，爭，還是不爭？答案顯而易見。
【胡源，如果你想...】
【不了，愛蜜莉雅，我想我改變主意了】
【什麼？】
愛蜜莉雅眨了眨眼，銀色的長髮隨著微微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藍紫色的瞳孔裡，滿是困惑。
【我改變主意了，我願意跟你一起走。】
【怎麼突然又...】
【嗯】
胡源點了點頭
【之前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還有，很抱歉之前說了那麼自私的話。】
簡單一句道歉便帶過愛蜜莉雅的疑問。
雖不圓滿，但至少為她先前的不安畫上了一個句號。
而拉姆則看著識趣的胡源，粉紅色的眼瞳裡，讀不出任何情緒。
之後的事情就像流水一樣過去了。
近衛騎士們趕到，由愛蜜莉雅親自說明事情原委。
原本還想把胡源帶回去調查的騎士們，在聽到是“羅茲瓦爾的安排後”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羅姆爺與菲魯特，統一帶回去治療並接受調查。
事情到這裡應該就圓滿結束了。
但是，有一個人胡源卻很在意，據愛蜜莉雅口述，他應該是叫——萊茵哈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