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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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明媚地像在炫耀，毫不客氣地傾瀉在宅邸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的太陽，格外的耀眼呢。】
羅茲瓦爾站在辦公室的窗邊，喃喃自語，晶黃色的眼瞳裡，銀髮少女正端坐在涼亭。
【真是搞不懂——其他人明明都有給出更好的提議纔對啊。】
愛蜜莉雅用手托住下巴，微微蹙眉，白皙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在臉上輕點。
她不明白
為什麼偏偏是蕾姆的提議，胡源接受了。
【難道說……】
她歪起腦袋，銀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其實胡源和羅茲瓦爾一樣——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
【暫且不論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但是剛剛的話我全都聽到了哦。】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少女雖未出聲，但還是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頭，胡源已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我、我是說啊，不要突然出現在彆人的身後啦，這樣可是會嚇死人的唉。】
被驚嚇到的少女不斷用手輕拍自己的胸脯，平複心情的同時，還不忘埋怨胡源方纔的行徑。
【所以說，到底為什麼要選擇那個呢？】
鼓起臉頰，眉毛皺起，愛蜜莉雅還是不死心，她覺得胡源值得更好的獎勵。為此，少女還特地跑去與羅茲瓦爾交涉，結果當然是被拒絕了。
【哪個？】
胡源則作勢歪頭，佯裝出不理解的樣子。
【你又在裝傻了，明明我的提議也不錯嘛。】
〖錢財，權利，還有和帕克一起吃飽喝足懶洋洋嗎？〗
【我想，我已經回答過你很多次了，愛蜜莉雅。】
話雖如此，可胡源給出的解釋完全無法搪塞固執又任性的少女。反而讓愛蜜莉雅更氣一分，臉龐鼓得像河豚一般。
【什麼嘛，那樣的理由根本就不能稱之為理由纔對。】
【什麼叫“既然可以幫助彆人，那我就欣然接受了”。】
【明明是要給你獎賞，到頭來卻是幫了羅茲瓦爾一把。】
【你這樣的老好人性格去到外麵可是會很吃虧的。真是的，我說話你到底有冇有在聽呢？】
雙手叉腰，身體微微前傾，儼然一副小老師模樣的少女，正語重心長的告誡著胡源。
〖這句話，應該輪不到你來說纔對吧。〗
心裡是這麼想的，嘴上又是另一番話。
【你不覺得，上午在宅邸打雜，下午學習魔法，既幫助了彆人，又壯大了自己，是件很充實的事情嗎？】
【——哎？是這樣嗎······】
少女愣住的紫色瞳孔裡，困惑像水波一樣盪開。
暫且忽視少女，胡源的心裡，是另一番思緒。
關於為什麼會接受蕾姆的提議，真正的理由其實有很多。
一來，胡源自始至終都不相信，身為女仆的蕾姆，會在冇有羅茲瓦爾指示的情況下，貿然說出那樣的話。
二來，這樣的選擇既能讓愛蜜莉雅心生虧欠，又迎合羅茲瓦爾的預期。
三來，羅茲瓦爾是個聰明人，卻指使蕾姆做出這樣的提議，實在是蠢得誇張。胡源想看看，羅茲瓦爾到底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至於最後的最後，這既是羅茲瓦爾的試探，也是胡源的機會。
當傭人？就當傭人吧，他不在乎，隻要能完成自己的計劃，做什麼不是做。
念止於此
【好了，愛蜜莉雅，我想幫助的——從來都不是特定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反正我說的話你根本就冇有聽進去嘛。】
鼓起腮幫扭過頭，少女任性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異樣的感情。
生氣還是委屈？少女自己都道不明
但旁人也許看不出來，胡源心裡卻是一清二楚。
先前播撒的愧疚，已經在無形中生根。
要不了多久，就會在少女心中發芽，緊接著長成一根參天大樹。
待它碩果累累時，無需動手采摘。名為『虧欠』的果實會自然而然地掉落在他的頭頂。
【——愛蜜莉雅】
不耐煩，不理解，不認同，胡源故意用這樣的語氣去呼喚少女的名字。他的想法，也切切實實傳達給了本就內疚的愛蜜莉雅。
效果簡直是立竿見影，甚至超出了胡源的預期。
【你——】
聲音在發抖，先前在心中積累的虧欠，以及事事被排除在外的糟糕心情——終於如洪水決堤般一股腦地爆發。
【——你懂我想要報答你、卻又無能為力的心情嗎？】
【迄今為止，我給你帶來的，就隻有麻煩而已！】
輕咬住唇，雙手交合緊貼於胸脯，藍紫色的眼瞳裡，閃爍著淚滴。她低下頭，銀色的髮絲也趁此垂落，遮住她慟哭的臉。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明白呢……】
【如果、如果你不曾幫助過我就好了。】
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深處——
竟是直接蹲坐在地，抱頭掩麵起來。
涼亭裡，隻有風穿過廊柱的呼號以及少女壓抑著的呼吸聲。
胡源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緊接著在心中歎了口氣。
〖這就到極限了嗎？〗
愛蜜莉雅比胡源預料的還要脆弱些。
〖要是長成『病樹〗，可就不美了。〗
栽樹要施肥，要澆水，更要修枝理葉，揠苗助長生出的樹苗，遲早會枯死。
念止於此，胡源伸出手，輕輕撫摸少女銀白色的秀髮。
目光望向遠方——是天空還是太陽？連他自己也冇發覺，隻是用溫柔的語氣，緩緩訴說過去發生的事。
【你還記得嗎？】
胡源的聲音很輕，卻有力地傳進少女耳裡。
【當我受傷時，有位少女不由分說的為我治療。】
【當遇到危險，有人將我護在身後，獨自迎戰強敵。】
【就在剛剛，某個傻瓜還在拋棄原則的為我說話。】
【愛蜜莉雅——】
胡源的手最終停留在銀白色的發頂，她俯下身，滿懷溫柔地輕喚少女姓名。
【你覺得我幫了你很多，可我又何嘗不是呢？】
【我想，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早就停止慟哭的少女終於在此刻抬頭，滿是委屈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雖然我還是不理解，但至少，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胡源聽聞卻是笑了起來
【我把你喊出來的原因，不就是為了讓你教我魔法嗎？】
【話是這麼說冇錯啦，可光是教魔法，你真的會——】
少女的內疚僅憑幾句話是開導不完的，當然，胡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可現在，卻是不能把她逼得太緊。
【愛蜜莉雅——】
【好啦，我知道了，像胡源這樣的人，以後絕對會被不懷好意的壞蛋，打得落花流水的。】
【我就當你是在說：“胡源，你是一個好人。”吧】
【就是那個意思啦。】
忽略少女不恰當的比喻和老到掉牙的成語。
胡源覺得，愛蜜莉雅就像是小孩一樣需要人哄。也難怪羅茲瓦爾有時會忽視她的感受從而擅自做出決定了。
〖看來今後還得關注她的心理狀態。〗
胡源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寒意
〖要瘋，也得給我當上國王之後再瘋。〗
胡源看向愛蜜莉雅的目光依舊柔和又熾烈。單純的少女永遠猜不到眼前的男人對她有多上心。
【好，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開始吧】
【關於今天的魔法修行】
出乎意料的比胡源還要有乾勁。也難怪，這是他唯一求愛蜜莉雅的事，當然要帶著百分百的努力。隻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
【————】
夜深人靜，浸在燭光裡的辦公室昏黃而柔軟，窗外的月色被厚重的簾幕擋去大半。
紅髮女仆正依偎在羅茲瓦爾懷裡，進行無人知曉的秘密報告。
【冇想到——在這之後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呢，很有趣對吧，拉姆——】
羅茲瓦爾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拖長的音節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依偎在他懷裡的拉姆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頷首，用飽含深情的粉紅色眼瞳，望著將她抱入懷裡的小醜男人。
【關於先前在餐桌上的那件事，你已經——問過蕾姆了嗎？】
羅茲瓦爾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梳理著拉姆的髮絲。享受著被撫摸的愉悅感，拉姆的身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是的，不過——】
【不過？不用擔心哦，不管蕾姆的說辭是什麼，我都願意相信我可愛的女仆呢。】
聽到主人的保證，原本還帶著猶豫，害怕羅茲瓦爾不相信蕾姆說辭的拉姆，語氣終於變得堅定，臉上同時泛起一抹羞紅。
【——不過蕾姆她說，她隻是一不小心將心裡話說了出來，胡源能這麼快同意，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外。】
【心裡話——嗎？那蕾姆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嘴角微微上揚，羅茲瓦爾晶黃色的左眼在燭火中泛著異樣的光。
拉姆的聲音卻是沉了下來，帶著嚴肅和平靜。
【蕾姆說，她聞到了，雖然很淡，但她能察覺到，胡源身上的魔女瘴氣。】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羅茲瓦爾的溫柔與笑臉冇有絲毫收斂，但那隻深藍色的右眼，卻是微微眯了一下。
【很像是蕾姆會做出來的事呢，一旦宅邸遇到可能存在的危險，平常十分冷靜的她就會變得不冷靜。拉——姆，你覺得，如果他真的是魔女教徒的話，那他為什麼——會接受這個提議呢？】
羅茲瓦爾低頭，含情脈脈地看向依偎在懷裡的紅髮女仆。
他的聲音依然拖得很長，依然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古怪腔調。他似乎並冇有太多的驚訝，但拉姆能察覺到，主人的語氣深處，有什麼東西變了。
【胡源很聰明，不管是之前的戰鬥還是中午在餐廳時的對話，拉姆不得不承認，他比拉姆更縝密，也更細心。】
【喔——呀？居然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還真是稀奇——呢，接著說吧。】
羅茲瓦爾的手指繼續在拉姆的髮絲間遊走。
拉姆也順勢調整身姿，讓側坐的身軀更往裡靠。
溫柔的大手掌像獎賞般，毫不吝嗇的給予紅髮女仆更多的撫摸。
【但是，他太縝密了，縝密到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覺得是有所圖謀，今天會這麼爽快答應蕾姆的提議，多半是因為，他覺得這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指示。他或許，也是想趁此機會試探我們。】
小醜男人微微點頭，拉姆的分析很正確，也挑不出毛病，事實上，胡源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這就是所謂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不知道是讚賞還是嘲諷，拉姆也冇有在意，隻是閉起眼睛，安心的躺在羅茲瓦爾懷裡。
【對——了，記得告訴蕾姆，讓那孩子不要——輕舉妄動，胡源的身份還有待查明，況且，愛蜜莉雅大人也對他很上心——呢。】
【明白了，拉姆會轉告蕾姆，並且繼續監督他的。】
說完，拉姆便探出依偎在羅茲瓦爾懷裡的額頭，眼神躲閃的同時羞紅滿麵，羅茲瓦爾對此也是心領神會。
【今晚也要來嗎？】
【嗯、有勞羅茲瓦爾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