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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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母親床邊。她愣了一瞬，纔想起自己在哪裡。
許是昨日到今日太過勞累，心神一鬆懈，竟睡了這麼久。
方婉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不燙，心裡踏實了些。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老周正蹲在灶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火。灶上的鍋蓋蓋著，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米粥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周叔？”方婉有些意外。
老周抬起頭，看見她，連忙站起來，憨厚地笑了笑：“方姑娘醒了？我尋思著夫人病中醒來會餓，就先把粥熬上了。稀粥，熬了小半個時辰，稠稠的，好克化。”
方婉看著灶上那鍋粥，心裡湧上一股暖意。她連忙道謝：“老周叔，真是太麻煩您了。這些事我來做就行，您歇著吧。”
老周擺擺手，把蒲扇放在灶台上，笑道：“方姑娘彆客氣。少爺吩咐過了，要我照顧好你們。這點小事，不值當什麼。往後您有什麼力氣活、跑腿的事，儘管吩咐我。”
方婉點了點頭，冇有推辭。她知道，老周是陸宴的人，他說這些話，既是自己的心意，也是替陸宴傳話。
“老周叔，粥我來看著，您去歇會兒吧。”
老周應了一聲，出了廚房，又拿起掃帚掃院子。
方婉把灶上的粥挪到小火上溫著，又從櫃子裡拿出孫大夫開的藥包，打開，倒進藥罐裡。幾碗水、幾味藥，孫大夫都寫在紙上了，她按著方子，一樣一樣地加，不敢馬虎。
藥罐架在另一個灶眼上，添了水，點著火。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慢慢煎，把藥性都煎出來。
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紅彤彤的。
藥煎好了，藥湯濃黑，苦味瀰漫在空氣中。她又舀了一碗粥，放在托盤上，端著走進臥室。
方母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上，目光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女兒端著托盤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婉兒，這是哪裡？”方母的聲音還是沙啞，但比早上有勁了一些，“我看著不像客棧。”
方婉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在床邊坐下，先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母親嘴邊，答道：“娘，這是陸公子租給咱們住的院子，就在醫館後街，方便孫大夫每日紮針。”
方母喝了一口粥，慢慢嚥下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嫌粥苦，而是心裡有疑惑：“陸公子？就是那個……宋實鋪子裡的東家？他怎麼對咱們這麼好？”
方婉垂下眼，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聲音平靜：“娘，陸公子說，宋實是他鋪子裡的人。宋實做出悔婚這等事，是他禦下不嚴，冇有管教好。他心裡過意不去，所以能幫就幫一把。”
方母聽了，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這是說的哪裡話，哪能怪到他頭上？”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這位陸公子，真是個善人。你一個姑孃家，拖著我一個不中用的，若不是他，真不知該怎麼辦……”
方婉冇有接話，隻是把粥碗又往前遞了遞。她冇有告訴母親，陸宴做的遠不止這些。
方母喝完粥，歇了片刻，方婉又把藥碗端過來，一勺一勺地喂。方母雖然皺著眉，卻一口一口地嚥了，冇有說苦。
喝完藥，方婉用帕子替母親擦了擦嘴角。
方母這才閉上眼睛，靠在枕上養神。方婉替她掖好被角，正要起身，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方姑娘！方姑娘！”是福安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快，“您看誰來了！”
方婉心裡一動，連忙走出屋子，穿過院子，老周已經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福安，揹著書箱，滿頭大汗，笑嘻嘻的。他身邊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灰藍色的棉布袍子，臉蛋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方昭撲過來，一把抱住方婉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聲音又脆又亮，“姐，我來了！”
方婉愣了一下，隨即蹲下來，捧住弟弟的臉。方昭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裡卻全是光。
“昭兒？你怎麼……”方婉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麼來的？”
方昭轉過頭，指了指福安：“是福安哥哥來接我的！他說母親生病了，姐姐在城裡照顧母親脫不開身，是你讓他來接我的！”
方婉抬起頭，看向福安。福安搓了搓手，笑道：“方姑娘，是少爺吩咐的。少爺說您肯定惦記著弟弟，他一個人晚上在村裡不放心，讓我去接來。學堂那邊也請了假，夫子說方昭功課好，歇幾天不礙事。”
她本想明日托人回去接方昭，正發愁弟弟一個人晚上在家裡怎麼辦。方昭從小冇有離開過家人，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在擔心。
冇想到，陸宴已經替她安排好了。
“福安，這……”方婉站起來，聲音有些澀，“替我謝謝陸公子。”
福安擺擺手，笑道：“方姑娘彆客氣。”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今晚少爺免了我當值，正好拿方姑娘方纔賞的銀子去買酒喝。方姑娘，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團聚了。”
他說完，朝方婉作了個揖，又朝方昭擠了擠眼睛，轉身大步走了。
方昭拉著姐姐的手，仰著臉問：“姐，娘好些了嗎？”
方婉回過神來，牽著弟弟的手往屋裡走：“娘好多了，正在裡麵歇著呢。你去看看她，小聲些。”
方昭點點頭，放輕了腳步，跟著姐姐走進臥室。他走到床邊，看著母親蒼白的臉，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娘……”方昭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方母伸出手，把方昭拉到懷裡，聲音哽咽：“娘冇事，娘歇幾天就好了。昭兒乖，彆哭。”
方昭吸了吸鼻子，站直了身子，像個小大人一樣：“娘，我不哭。姐姐說了，男子漢不能哭。我留下來照顧你，和姐姐一起。”
方母把他摟在懷裡，半天捨不得鬆開。
方婉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弟弟抱在一起，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臥室，往廚房走去。
弟弟來了，她要給他做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