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效應 第 22 章
謝旻組織下，四人拉了個小群。每個人負責講一小節，各自做自己那部分的ppt，趙奕琨沒提出異議，等到約定的時間，群裡他交文稿和ppt，他不出意外地不回話。
謝旻線上線下催他幾次，趙奕琨始終用等幾天、忘了、不會打發他。
馮雨亭在群裡懟他沒責任心，再這樣就向老師反應情況，趙奕琨直接退了群。
週一組會上，謝旻將趙奕琨的那部分也做完列印出來，同王沁柔和馮雨亭串詞，馮雨亭不忿道：“謝旻你太好說話了，就這樣替他把東西都做好，和上次化學實驗一樣，他礙事還把你燙傷，最後和我們拿一樣的分。”
謝旻道：“他不配合我作為小組長也有責任，彆讓他影響你們。”
王沁柔忍不住道：“不是你的問題，趙奕琨那樣，我們都沒辦法。”
謝旻道：“先不說他，今天晚上回家我把ppt整合好，明天按今天的配合各自講自己準備的內容，注意時間控製在十分鐘以內。”
當天晚上謝旻私聊趙奕琨，問他明天是否要上台講解，表麵功夫是要做的，趙奕琨說要，謝旻將ppt發給了他。
第二天資訊課上，老師坐在台下，準備講課的小組站在門口輪流上去講課，趙奕琨負責的是第四小節，謝旻講完，道：“有請我們小組趙奕琨為大家講解操作受限的線性表一棧。”
他輕微一歪頭，給了趙奕琨一個近似看垃圾的眼神。
接下來的十分鐘，趙奕琨講得拉胯無比，他顯然連一次都沒完整看過ppt，想投機取巧念字就行，而謝旻那部分ppt做的是極簡風格，多例證和圖片，沒提前準備隻能硬讀標題。
趙奕琨憑借自己“良好的心理素質”硬是唸了下來，台下老師明顯還記得他，臉色已經非常難看。
趙奕琨麵不改色地一點滑鼠，翻到ppt最後一頁，他以為結尾會像是其他組一樣，放個謝謝大家完事，沒想到他們組的竟有一排字。
上麵寫著：
小組分工：馮玉亭—資料結構與資料型別；王沁柔—資料結構；謝旻—資料型別；馮玉亭、
王沁柔、謝旻—操作受限的線性表一棧。
沒有趙奕琨。
趙奕琨放鬆的狀態出現一絲裂縫，他回頭看站在一邊的三個人，擡著下巴無聲地朝他們道：“行。”
資訊老師教學多年，立刻明白了情況，對著趙奕琨道：“你下了課和我去一趟你們班主任辦公室。”
趙奕琨點頭，走向謝旻，“你們可以啊，平時裝的像模像樣的，搞背刺這套。”
謝旻道：“ppt是我整合的，最後那張是我加的，與她們無關。還有，我昨天發你的那版ppt上麵也有這張，”謝旻迎著趙奕琨走上去，低聲道：“是你自己沒看到。”
趙奕琨看向謝旻，在這個其他人的視覺死角，謝旻垂眼看他，眼中除了漠然還有淡淡的嘲諷。
謝旻說完退後一步，將ppt列印稿交給老師。
“欸，柳宸—”張羽的話說一半，硬生生憋回去。從後排站起來，走到柳宸之桌邊，“請問你有空嗎？我有道題想和你討論。”短短一句話，說的遲疑又憋屈。
林韓瑞揉揉眼，“這是誰啊，讓我看看是不是該換副眼鏡了。”
柳宸之接過題，“動力學這塊我也不是很熟練。”柳宸之把題移向林韓瑞的方向，林韓瑞本來隻是湊熱鬨，沒想到看樂子也要收門票，隻得拔開筆帽看題。
他很快有了思路，用手指往回一撥，讓他坐回去，“先說好，我可不免費講題。”林韓瑞翻過去，將試卷摁在張羽桌上，“講一道題，你一天不能抖腿。”
張羽用力摁下剛翹起的腿，道：“成交！”
楚熙還不知道怎麼麵對謝旻，明明自己先說了不在意，已經走出來了，一麵對現實，才知道果然不行。
她推拒了劉佳聚餐的邀請，自己一個人在街上閒逛，又不由自主想起謝旻的事情，心煩意亂地蹂躪著包上的玩偶，直到胳膊被一個人拉住。
“楚熙？是你嗎？”
楚熙被來人嚇一跳，定睛一看，根據五官大概的樣子在腦中匹配出一個名字，“穆雨萱？”
那個女生點頭：“是我！沒想到能在這遇到你，你變化好大啊。”
是嗎？楚熙在心裡想。
楚熙高中前，身高一六五，體重七十五公斤。胖對於楚熙而言不是一時放縱，她從小到大一直比同齡人要重，小時候因為比較胖，體力跟不上其他小朋友，她總是小團體中的透明人。
趙瑾帶她和謝旻認識是在她五歲的時候，那天趙瑾和安夏有什麼事情，把她和謝旻帶到小區的活動中心，趙瑾叮囑她要照顧好弟弟，後來她才知道謝旻比她小十個月。
她第一次見謝旻覺得他像個瓷娃娃，漂亮又安靜，坐在那裡翻安夏給他買的繪本。楚熙的夥伴們都沒上去和他搭話，她也沒有。
每天重複相似的遊戲，小孩子們也有覺得乏味的時刻，新麵孔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一群人將謝旻圍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和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或許是感知到了他們的不懷好意，或許是純粹懶得理，謝旻沒說話。一群人尚未到會察言觀色的年紀，繼續道：“和我們一起玩吧，我們投球，你給我們撿球。”
“不。”謝旻果斷拒絕。
小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鬨而散了，他們並未放過謝旻，之後的遊戲中，球總是會砸向謝旻的方向。
楚熙從頭至尾都站在一邊，沒說話也沒有幫謝旻，隻是看著他被砸到小腿，胳膊。沒人看見她更沒人關注她，站出來有什麼用呢？她想。
這場惡作劇持續到趙瑾和安夏回來，有一顆球飛向謝旻，被他躲開。趙瑾喝住他們，“你們怎麼欺負新來的小朋友！”
安夏急忙蹲下檢查謝旻露出外部的麵板，問：“有砸到你嗎？疼不疼？”
謝旻搖頭。
一群小孩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事，嬉皮笑臉地繼續玩，趙瑾沒辦法，也蹲下問謝旻：“他們誰欺負你了，告訴阿姨。”又對楚熙厲聲道：“不是說讓你照顧好弟弟。”
隱匿在一旁的楚熙被揪出來，心裡隻有害怕，她不敢看謝旻，在她僅有的認知裡，她和剛才欺負謝旻的小孩們是一個團體，是他們中的一員。
她慢慢走過去，等謝旻指認她，等趙瑾教訓她。
“她一直在看著我。”謝旻說。
心臟好像被人掐住又立刻鬆開，楚熙怔怔地擡頭，謝旻也正在看她，透明的影子有了輪廓，她被看到了。
她和謝旻就這麼成為了朋友，她其實一直以姐姐自居。
楚熙小時候飯量大個子躥得也快，很長一段時間都比謝旻高一個頭，她不再想著融入小團體，而是經常拉著趙瑾找謝旻玩，圓潤的身體反而給了她底氣，她可以保護她和謝旻不再被人欺負。
事情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呢？可能是上初中之後。
她和謝旻上了同一所初中，謝旻身高抽條，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精緻，這些楚熙本是沒有關注到的，她和謝旻太熟了，又經常見麵，對彼此的變化總不能很快發覺。
直到一次，她去謝旻班裡找他，謝旻剛好不在，臨走時她聽見前排的兩個女生悄聲議論，“她誰啊，長得這麼胖，還找謝旻。”
楚熙站在門外，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席捲了她。她想衝進去和那兩個女生爭論，低下頭，入目粗壯的大腿，鼓起的肚子，因為低頭疊起的雙下巴也在提醒她，她們說的也許是對的。
那天放學，她問謝旻：“我是不是很胖，很醜。”
謝旻回給她一個“你腦迴路是不是徹底斷了”的眼神。
楚熙捧住肚子笑了很久，笑到眼角的淚都湧出來，謝旻還是那個謝旻，有些東西卻已經變了。
她不再去找謝旻，也不對任何人說認識謝旻。
謝旻很快在初中部出名，優秀的成績加良好的形象，年級一舉辦什麼活動，他就被拉去當主持，她們班不少女生在課間提到他。楚熙默默聽著，捂住響起的肚子。
“你最近沒睡好？看著無精打采的。”謝旻週末找她去看展，這是他們很久之前約好的。
楚熙有點無語地說，“我在減肥。”
“怎麼？你之前也突然我你胖不胖。”
“減肥不好嗎？”楚熙反問，她今早上因為節食和趙瑾吵了幾句，語氣有些衝。
謝旻看了她一眼，“都可以，我是問你為什麼想減肥，你不想說也沒什麼。”
楚熙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想變瘦，變好看，很難推測嗎？”
“嗯”謝旻道：“那也需要合理注意飲食，身體第一。”
楚熙理性上知道謝旻說的沒有問題，感性上節食多日的暴躁讓她一點就著，“我哪有那麼多時間！一天天都被安排得那麼滿，按你說的，我什麼時候能瘦！”
謝旻有些莫名，還是安慰道：“你是有什麼彆的安排嗎？不需要這麼著急吧，你現在也挺好的，彆太焦慮。”
楚熙的脾氣來的洶湧，一下就衝到頭，來到終點一看，這團情緒裡什麼也沒有，“我這麼胖！膀大腰圓，什麼挺好。”說完，理虧與委屈一齊發力，楚熙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謝旻抽出張紙巾遞給她，“欸，要哭我們去那邊長椅上坐著哭，蹲著哭一會腳麻了。”
青春期的男生就是這麼讓人討厭，楚熙蹲了一陣，認可了謝旻的說法，站起來和他坐到長椅上，這麼一來二去，她也哭不出來了。
謝旻在一旁適時遞紙，“雖然你體重重，但你不是虛胖，你有肌肉啊。保持住你的運動習慣，調整好食譜，肯定會瘦的。再說，也不需要太在意彆人的看法，對彆人身材指指點點的人的話有什麼好聽的。”
謝旻歪打正著，楚熙也不喜歡這樣，之前腦子裡隻想著一定要瘦，她每天吃很少的東西，前一天在饑餓中入睡，感覺胃都絞在一起，第二天一上秤一斤也沒掉，她在這種迴圈中筋疲力儘。
“對不起。”楚熙道。
後來，謝旻陪她跑了健身房，體育場，舞室，最後來到遊泳館。
她對遊泳談不上熱愛，被趙瑾拉著去學遊泳時，她感覺好累，在水裡的自己好笨重，每一次向前遊，四周的水就是一麵牆，推拒她，身邊的同學都越遊越快，隻有她永遠被甩在後麵。
而這次，久違的，她坐在泳池邊，用手觸控水麵，發覺自己在岸上，也沉入了水底。
她跳入泳池，保持節奏吐氣，向上發力，在觸到泳池底部後，轉身，躺在水中。當她全然放鬆時，水成了托舉她的力量，聽不到彆的聲音，看著自己吐出的一個個氣泡慢慢升上水麵，楚熙向上伸出手，手指收攏，握拳。她手裡空無一物，動作卻充滿力量。
“你現在在哪裡念書啊？”穆雨萱問。
“一中。”楚熙回。
“重點學校啊，”穆雨萱從自己的手提袋中拿出一個小玩偶，“這是我剛剛買的，送你一個！祝你學業順利！”
楚熙收下穆雨萱的小禮物和她交換了聯係方式。
謝旻的未讀訊息在第一個，楚熙點去紮眼的小紅點。
與穆雨萱告彆後，她又忍不住開始翻和謝旻的聊天記錄。穆雨萱的出現翻起了她那段時間的回憶，她的減肥持續了兩年，和謝旻那兩年的聊天記錄夾雜著她的打卡和謝旻的監督，75kg-60kg-50kg，正因如此，換新手機後她特意遷移了聊天記錄。
楚熙越翻越難受，想回複謝旻點什麼，在輸入框內刪刪減減，就是發不出去。
“給謝旻使絆子？怎麼使？上次那個賀森不是找人說要繼續惹他們，就把咱乾的那些事交給學校？”
走在楚熙前麵的人突然這麼說，她立刻擡起頭，是四五個男生。
“聽懂使絆子是什麼意思嗎？不讓他發現不就得了，那富二代給的不少，不賺白不賺。”
走在他們中間的那個男生開口說，“送上門的機會，不做就太慫了。”
“就是，就是。”
那些男生太像街頭混混，楚熙一時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重名，她偷偷跟著那群人，直到他們進了網咖。她在門外站了一會，抵不住從網咖進進出出的人對她奇怪的眼神，還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