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效應 第 19 章
人工湖麵積不小，一眼望去看不到邊際，沿著湖畔走，清風徐徐，湖麵不時泛起漣漪，一條條肥碩的錦鯉的碧綠的湖水中浮起，撅著嘴在水麵上呼吸，又在荷葉中隱去身姿。
兩人快走到人工湖另一頭，才找到一個小亭子。謝旻散了架似的坐下，從包裡拿出瓶水，喝掉三分之一，整個人纔有精神了些，翻過身和柳宸之一起看風景。
一群天鵝從亭子下方遊過，有秩序地排成一排，亭子周圍的水域被圍住了，天鵝們活動空間有限，隻能繞著邊界一圈圈地轉，也悠閒愜意。
兩人安靜地看了一陣，柳宸之先站起身，謝旻轉過頭看他，“那邊有個路牌，我過去看看。”柳宸之道。
聽言，謝旻也起來，“我和你一起。”
路牌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岔路口，上麵寫著：陶然亭0、朱氏宗祠500。兩人對視一眼，“去嗎？”柳宸之問。
謝旻點頭，他們在群裡戳了戳賀森問他們進度，賀森回：還有半個小時。劉亞楠緊跟著在群裡發了幾張照片和一段視訊。
還有時間，他們走入小徑。小徑由石子鋪成，沒走幾步就變成石頭搭起的台階，拾階而上，樹葉上積蓄的雨珠不時隨著枝條搖晃抖落而下，柳宸之撐開傘遮住二人。石階邊每隔一段間距就有一對小沙彌石像，四下無人，下過雨的森林青翠欲滴，兩人彷彿誤入另一個世界。
柳宸之的傘是黑色的，傘麵寬大，隔著傘往外瞧，傘沿像屋簷的一角，他們在簷下，在這個世界開辟出隻屬於兩人的小塊區域，兩人在下麵呼吸相聞。
“兔子。”謝旻話音剛落，一隻灰兔從草叢中躍出，三兩步跳進另一側，速度極快，隻剩下搖擺的莖乾表明它出現過。
石階濕滑，兩人自覺照應彼此，山間空氣清新，謝旻越走疲憊感越弱，入目皆綠，他突然問道：“當年在蘭溪，你也是這樣和言鵬去山上玩嗎？”
柳宸之將傘往上擡了擡，“嗯，當時言鵬說山上有座廟，我們就一起去了，你們呢？”謝旻道：“我們當時就很複雜了。”他給柳宸之講了事情的經過，“當時雖然覺得害怕，但更多想的是怎麼找到路下山。聽到你們聲音的時候，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就是和你錯過了。”
柳宸之道：“下山後隔天我結束研學回家了。”
謝旻道：“所以你當時留下表就根本沒想著要回來。”
柳宸之道：“你們平安無事，那塊表就算任務完成了。”
五百米的路不是很長，他們聊著聊著就走到目的地，祠堂大門緊閉，上麵還貼著一對門神。
謝旻望著祠堂，歎道：“所以現在物歸原主，也算命運的巧合了。”
祠堂不開門也算在意料之中，兩人並未有多遺憾，走近一看，門口立著的兩盞長明燈倒在地上，他們將燈扶回原地，又繞著建築走幾步。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位老爺爺，穿著灰袍布鞋，頭發花白，麵容看著還算年輕，約摸五十出頭，拄著柺杖正坐在台階上休息，見到他們，笑眯眯道：“這裡好久都沒來人啦。”
兩人走過去，謝旻問，“您也是來參觀祠堂的嗎？”
老人搖頭，“我隻是路過這裡，休息會兒，我要去那兒。”他指了一個方向，在更深的山中。
謝旻問：“隻有您一個人嗎？”
老人道：“對，我一個人，這條路我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過去。”
“那邊有什麼呢？”
老人沒有回答，拄拐站起來，動作利落，謝旻以為他要離開，退開一步。老人看著他們兩個，道：“上山隻有一條路，沒幾個人能到這裡，你們快回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柳宸之道：“有什麼問題嗎？”
老人又不回答了，隻道：“快些走吧，記得不要回頭。”
快到他們與賀森約定的時間，老人又這麼說，他們隻得告彆老人，返回來時的路，走了一小段，謝旻突然道：“我想回頭看看。”
柳宸之笑道：“聲音怎麼這麼小。”
謝旻回：“四周太安靜了，感覺大聲說話會打擾誰似的。你覺得可以回頭麼？”
柳宸之道：“天動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地合不欲以載人，而人自載。天行有常，我不認為回頭會有什麼後果，你想回頭的話，我和你一起。”
兩人一起回頭，剛才扶起的長明燈不知何時亮了起來，原先在祠堂口看著他們離開的老人已不見蹤影。
兩人下山後，與賀森他們順利會師。他們剛計劃要離開，陰沉許久的天空開了一道口子，陽光破雲而出，灑在湖麵上，湖水粼粼。
“哇！好美啊。”趙柯掏出手機。
劉亞楠感慨：“上午下雨時，我還說今天太倒黴了，沒想到臨走前正好太陽出來，真不錯！”
一行人排成一排，吹了陣湖風，打消打車的念頭，繼續騎行回酒店。一番折騰，他們回去時已是下午，都淋了雨，剛回去就各自回房間洗澡換衣服了。
謝旻洗完澡開啟包規整東西，發現柳宸之的手機還在他包裡充電。賀森道：“劉亞楠在群裡提議大家一起出去吃頓飯，他和趙柯請。”
房門這時被敲響，謝旻去開門，將柳宸之帶進來。柳宸之也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白t和短褲，發尾還帶著濕意。
謝旻道：“要出去吃飯也是aa，怎麼能他倆請。”
賀森看來的人是柳宸之，起來給他找地方坐，集訓強度大，他們有時會帶作業回來寫，一來二去酒店能放東西的地方堆滿了他們的卷子習題。唯二的椅子現在堆著他們的包和換下的衣服。
謝旻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讓柳宸之坐下，賀森才接起話頭，道：“其實是劉亞楠請，他倆不是情侶嗎？這麼發秀恩愛呢。”
謝旻手機遞了一半，停了一下，“你知道他們在談戀愛。”
賀森將手搭載椅背上：“他倆明牌戀愛，班主任都知道。”見謝旻的反應，賀森道：“你剛知道？”
謝旻道，“今天早上。”
賀森也不意外，道：“你平時都不刷群訊息，班裡聊八卦都自動略過你了。”
謝旻聳肩，在柳宸之旁邊站著，“是他倆平時在班內正常相處，成績也一直很穩定吧。”他問柳宸之，“你看到群訊息了嗎？劉亞楠說要一起出去吃飯。”
賀森一直關注著群內，“王沁柔說太累，不去了。”
柳宸之點開群聊，謝旻移開目光，賀森分彆看了他們兩，“我看你兩也不是想去的樣子，我們直接點外賣吧。”
謝旻一般不會在酒店點外賣，吃了房間裡會有味道，提議道：“吃酒店自助吧，快還方便。”
柳宸之同意，賀森無奈起身，“行，佩服你們兩個對吃毫無追求的人。”
三個人邊吃邊聊，賀森想吃完回去一起打遊戲，謝旻屬於會玩偶爾玩，技術還行，柳宸之隻接觸過幾款端遊，手機裡沒任何遊戲。
他們三個都不是玩遊戲會上臉的，謝旻趁柳宸之下載遊戲的時間給他講了大概技能和地圖。柳宸之理解很快，需要調整手法和走位的地方，謝旻一提醒，他很快就能按照謝旻的講解優化進步。
幾局過後，柳宸之進步飛速，但謝旻也感覺到他對遊戲興趣有限，又一局結束後，他拿起放在床頭的pad道：“玩不動了，我們看電影吧。”
柳宸之道：“你們玩。”
賀森道：“這哪能呢！”
“我看你玩吧。”柳宸之道。
賀森擡眼看了他一眼，繼續手上的操作，道：“也行，看累了投影開著可以放電影。”
柳宸之嗯了聲，謝旻為了柳宸之能看得方便些先把遊戲界麵投屏了。今天晚上遇到的隊友都還不錯，溝通配合很順利，謝旻的注意力一直分一半在柳宸之那邊，邊打邊和柳宸之聊，賀森見謝旻心思也不在上麵，“抱怨”了句在場的就他一個認真打的，在群裡問了聲，組好局就拎著筆記本跑了。
賀森一走，謝旻就道：“打完這局就結束吧。”
柳宸之抱臂看著螢幕，“看你，我都可以。”
謝旻應了聲，本想速戰速決，沒想到在後期團戰中對麵抓住了本隊隊友的走位失誤直接翻盤，焦灼的對局使得結束時間比謝旻預計的晚了二十幾分鐘。
等徹底結束，謝旻熄滅螢幕，活動幾下僵硬的手腕，回頭一看，柳宸之依然姿態端正地靠在椅子上，隻不過眼睛已經合上，謝旻為了投影清晰調暗了房間的燈光，昏黃的頂光此刻打在他的睫毛上，落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謝旻不自覺放輕了呼吸，慢慢走近，盯著柳宸之的臉看了一會兒，在讓他休息片刻和叫醒他回去睡中猶豫一陣，還是選擇後者。
謝旻輕輕拍了拍柳宸之的肩膀，看他眼皮撩起一半，眼內都是濃重的睡意。
“困了就回去睡吧。”謝旻道。
柳宸之像是沒完全清醒，眯著眼看著謝旻沒有反應，表情少見的有些懵懂。
估計昨天熬夜學習了，今早上還被拉出來跑了一天，謝旻想。
謝旻睡覺非常板正，固定睡一邊，他掀開另一邊乾淨的床鋪，拍拍柳宸之，“要不在這邊先睡會兒。”
柳宸之還是不動，大有在椅子上紮根的意思，謝旻觀察他一陣，親自上手將柳宸之放到床上。
謝旻拉開被子，俯身讓他躺下，在他耳邊輕聲道：“睡吧。”
柳宸之夢遊般伸出手攏在謝旻側臉，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幾下謝旻的耳垂，貪戀謝旻體溫似的停了幾秒，才收回手把自己裹起來，徹底睡去。
謝旻的倦意橫掃一空，他垂眸看著柳宸之的後頸，一臉沉靜，屋內寂然無聲，屋外不知是誰外出回來，關門時發出砰的震響，傳進屋內聲音變得悶悶的。
謝旻深吸一口氣，回頭將桌上東西收拾好，把兩人手機拿起放在床頭，徹底摁滅房間的燈，慢慢躺回床的另一邊，眼睛適應黑暗後，他能看見對麵人的輪廓，他就這麼看著，不知不覺陷入深眠。
第二天叫醒謝旻的不是鬨鐘，是身邊人的動靜。這一覺睡得太沉，他睜開眼第一反應是自己還在家裡，視野裡陌生的環境讓他反應了幾秒，腦子才開始運轉。柳宸之坐起身，還沒下床，正拿起床頭的手機看時間，見謝旻醒了，輕聲道：“五點半，還能再睡一會。”
謝旻醒了就不會睡回籠覺，也跟著起來，昨晚睡得早，兩人精神不錯，柳宸之回房間洗漱，走之前和謝旻約了一起晨跑。
賀森一夜未歸，兩人跑完回酒店洗澡換衣服，謝旻纔在門口碰見正刷卡的賀森，“你昨晚去哪兒了？”謝旻問。
賀森打了個哈欠，“昨晚去劉亞楠那屋打lol通宵了。”
“啊？”謝旻印象裡賀森打遊戲一向很節製，差不多就下線，更彆說通宵。
“打上頭，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賀森推開門，將電腦扔在桌上，整個人撲向床，“我補一會覺，你幫我帶杯咖啡。”
“要幫你帶早飯嗎？”謝旻問。
賀森含糊道：“要。”
上午九點上課，賀森八點五十八走進教室，老師緊隨其後，做上講台：“開啟前天考的b卷，我們今天講這套題。”
兩周集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謝旻在試捲上寫下最後一個數字，下課鈴響起，這次集訓就結束了。集訓隔兩天後就是開學，外地趕來的學生學校直接包了輛大巴車送到學生宿舍，剩下的等家長來接。
高二一開學就是物競賽，競賽生們直接全部請假去j市上課，十七又得在謝旻家多養一陣。柳宸之本想把十七領回家，安夏和謝振得知情況立刻表示他們很願意養到柳宸之結束競賽，儼然已經捨不得十七離開。
柳宸之隻得給謝旻轉了錢，謝旻沒推拒，直接把錢又全捐給了山水同盟。
安夏今天來接謝旻，路上堵車了，發訊息讓他在酒店等，到了再出來。柳宸之依然是司機來接，謝旻送他到酒店門口，和他一起將東西搬上車後，兩人在旁邊站定，謝旻道：“不要想太多，考試加油！”
柳宸之似乎想說什麼，但停住了，嗯了聲。他坐上車，摁下車窗道：“回去吧。”
謝旻道：“你先走。”他讓自己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拜拜。”
“拜拜。”
柳宸之離開不久，安夏就到了。見兒子上車後一直不說話，看神色也沒什麼異常，趁紅燈扒戳了下兒子的臉，“怎麼了？”
謝旻對安夏笑了笑，又躺回座椅，目視前方，道：“沒什麼，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