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效應 第 16 章
柳宸之很快給他發了定位,謝旻打車過去,路上才記起沒有問柳宸之是一個人還是和其他人一塊,後麵有沒有彆的安排。
算了,謝旻心道。不再糾結這些事情,躺在靠背上休息。柳宸之發的定位是一家星巴克,謝旻很快找到他。
“沒有影響你本來的計劃吧。”他在柳宸之對麵坐下。
“沒有。”柳宸之合上書。
謝旻問:“你是在準備物競嗎?”
柳宸之點頭:“對物理比較感興趣。”見謝旻視線停留在書上,順手將書遞給他,“參加了刷題營,題目比較難,天天抄筆記。”
謝旻也認識幾個競賽生,對賽程隻有模糊的印象,“下學期剛開學是不是就有一次物理競賽?”
柳宸之道:“是,我現在刷的題還比較少,報名體驗難度。”
與他這段時間的相處,謝旻不懷疑柳宸之會全力以赴做好該做的事情。
柳宸之轉而問起推文:“看你朋友圈發了領養流浪貓狗的推文。”
“嗯,調研之後剛好碰上。”謝旻沒想到柳宸之會看到。
“今天從那邊過來的?”柳宸之問。
“對。”
“情況怎麼樣?”
謝旻搖頭:“不太好。”他刪繁就簡地說了大概情況,臨了,才加一句,“參加的誌願者除了家裡本來就養寵物的,很多都選擇領養一隻,但基數太大,還有很多無法安置,負責人也一直在發愁。”
他想到聞書哲與他告彆時的話,也沒搞清自己什麼心理,脫口道:“和我一起的誌願者問過我要不要也領養,我拒絕了。”
當時他對聞書哲說,“不了。”沒解釋原因。
現在,他與柳宸之對視,咖啡店的燈光是柔和的黃色,柳宸之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被燈光暈染,整個人被襯得十分柔和。又或許不是氛圍的原因,是柳宸之的目光十分認真,卻不帶任何審視與探究。
“我不會領養任何一隻,我不想對它們的生命負責。”他說。
將自己不負責任的說辭不加修飾地展露,謝旻反而心底一片平靜,他觀察柳宸之的反應,腦子卻罷工了,從柳宸之的表情中解讀不出資訊。
“那又如何?你原本也不必為他們負責。”
謝旻垂下眼,“我甚至沒有猶豫。”
“謝旻,在你沒有準備好對一個生命負責時,不領養是正確的做法。”
察覺柳宸之換了表述,他道:“你不必這樣,我隻是客觀表述我的想法。”
“我也是直接表達我的看法。”
謝旻將書還給柳宸之,柳宸之接過,道:“我想領養一隻,明天你陪我去吧。”
謝旻大腦緩慢運轉,顯得表情有些呆,他道:“好。”
次日,謝旻帶柳宸之到機構。
“你想領養隻貓和是狗?”謝旻問。
柳宸之:“隨緣。”
在救助回來的動物中,品相好的最容易被領養,其次是本土流浪貓狗,最後是一些有基礎疾病,身體殘缺的。
謝旻跟著柳宸之在動物之間轉悠,摸不清柳宸之究竟喜歡哪類。他不像一些領養人有目的地找,也不像一些小朋友碰到喜歡的要從籠子裡抱出來摸一摸,看得也不算仔細,都是大概地掠一眼。
最後,他停在一隻籠子前,指著裡麵那一片烏漆嘛黑的說,“就它了。”
籠子裡是一隻全身烏黑的土狗,中型犬大小,狀態看著不是很好,謝旻將籠門開啟,它害怕地往籠子角落縮了縮,發出嗚咽聲。在一旁的負責人將狗抱出來放在地上,它又立刻跑回籠子裡,跑動的步子還有些跛。
負責人道:“這狗倒是安靜不鬨騰,就是膽子太小,給它檢查的時候,醫生說有些尿路感染,還沒來得急細查。後腿跛是和其他貓狗在一個袋子裡被踩的,拍了片子沒有斷,修養幾個月大概就能正常行走。”
柳宸之聽完全部情況,問:“它現在可以領養嗎?”
負責人道:“可以。”
柳宸之道:“好。”他同負責人去辦手續,留謝旻在原地照看小狗。其實也算不上照看,小狗窩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用一雙烏溜溜帶著一點眼白的眼睛看著他。
“你冷嗎?”謝旻問它。
或許是感受到麵前的人並無惡意,它顫顫巍巍地起來,走出籠子,向謝旻靠近。估計之前的生活環境不是很好,它的毛色暗淡還打綹,一走出籠子,一股臭味也跟著飄散出來。小狗走到謝旻跟前,貼著他的鞋沿不動了。
謝旻垂頭看它,僵立在原地,怕再嚇到它。直到柳宸之回來,他還是這個姿勢,“辦好了?”他問。
“嗯。”柳宸之回。
謝旻抽了兩張紙巾墊著輕輕將狗抓回籠子,小狗一聲不吭的也沒反抗。他們提著籠子往外走,謝旻問:“你怎麼選到它的?”
柳宸之道:“剛進去就和它對視了,每次看它,它都盯著看我。”方纔被小狗用同樣眼神盯過的謝旻深有同感,建議,“既然都領養了,給它取個名字吧。”
柳宸之沒接話,兩人打了車去寵物醫院。上車後,思考一路的柳宸之道:“叫小黑吧。”
同為起名廢的謝旻嘗試著建議,“要不我們一會去寵物醫院看醫生病例參考參考?”
柳宸之敲了下籠子,道:“好。”
但他們沒來得及將此設想實施。
複查情況很差,小狗尿路感染已經嚴重到堵塞尿道,膀胱和尿道中均有結石,需要及時進行手術。
獸醫解釋,病情已經拖延,寵物現在應該已經非常難受,就算進行手術,成功率也隻有一半。
“最好不要再拖了,手術前還要進行各項檢查,如果決定接受手術,請及時聯係我們。”醫生將筆收回口袋。
柳宸之直接道:“手術吧。”他俯下身與小狗對視,小狗想要湊近他,被醫生按住,柳宸之的手伸出一半,又收回去,起身跟隨護士繳費。流程走完,手術定在三天後。
手術當天,兩人坐在醫院等候椅上。
謝旻拍拍他的肩,“不管結果如何,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
柳宸之肩膀卸了力,“我還好,不管結果是什麼,它都不會像現在這麼痛苦了。”他轉頭問謝旻,“你害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嗎?”
謝旻的手還搭在柳宸之肩上,沒有收回,他承認:“是。”
兩人沒繼續聊天,肩並肩靠著,靜靜等待。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醫生摘下口罩對他們道:“十七還需要在醫院住兩天,關注有沒有並發症,指標正常就能帶回家了。”
“好的。”柳宸之應下,看了眼還在昏迷的十七,和謝旻往外走,
“醫生為什麼叫小狗十七啊?”謝旻問。
“登記的時候看了眼日曆,今天農曆十七。”
謝旻道:“挺好的,從手術成功開始的每一天,對它都是新的一天。”
柳宸之道:“我也這麼想,都是從死神手裡抽出的一天。”
兩人去寵物店為十七買了些生活必需品,約好之後兩天都一起去看狗。謝旻幫柳宸之將買的東西搬回家,路上問起柳宸之家裡人對領養狗的看法,柳宸之說他們不經常在家,對養狗也沒意見。
【網路上的芳鄰】我要回國了!
【網路上的芳鄰】學校擬定理化生年級前五十815集訓半個月結果被舉報了。
【網路上的芳鄰】年級主任拍板,租了郊區的長風灣給學生上課,等通知吧。
謝旻拿起手機,收到賀森的一串訊息,
【xie】要不要我去接你。
【xie】學校也夠堅持的
【網路上的芳鄰】接我就不用了,我還要倒時差,回來先睡覺。不過集訓你去嘛!我們兩個住一間,晚上打遊戲。
【xie】看來你情報都打聽到了。
【網路上的芳鄰】我直接問了老李,住的酒店兩人一間,專門請了省裡的優秀教師,錢都付了。學習強度倒不是很大,上下午各三小時,允許帶電子產品。
【xie】我想想。
【網路上的芳鄰】行,考慮好告我一聲,你去我就去。
謝旻原先不考慮去,被賀森一通介紹,有了點想去的苗頭。如果去的話,提前半個月集訓,他不想把作業帶過去,腦內把剩下的作業量和時間一規劃,抓緊時間完成,好在剩下的不多,不需要太趕。
隔天和柳宸之看十七,謝旻順便問了柳宸之去不去集訓,柳宸之說,“我們班主任要求名單裡人的全部參加。”
謝旻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李斌雖然對成績很看重,但隻要出成績,很多事情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去嗎?”柳宸之問。
“應該去。”想到柳宸之打算走物競,接了一句,“那你報的班怎麼辦?如果你打算走競賽,參加這個不會影響你的學習進度?”
柳宸之道:“刷題營八月十號結營,我和我們班主任報備了,她說學校專門給競賽生準備了教室。”
十七今天狀態好了很多,看到他們一直搖尾巴。他們聽了十七的大概情況,又問了些問題,得到醫生允許後,謝旻拆了昨天買的罐頭喂十七,十七湊近嗅了嗅,吃了一點就趴下了。
“早上剛喂過,估計不是很餓。”醫生道。
柳宸之蹲下,兩人一狗,曬了會兒太陽。
“十七出院之後要不先帶到我家?你也去集訓的話,家裡沒人照看。”謝旻突然開口。
謝旻將手腕搭在膝蓋上,手指舒展修長,平日裡冷白的膚色在陽光照射下如玉石般溫潤瑩白。柳宸之盯著他的手像在思考又像在單純地走神,直到這隻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好,麻煩你了。”柳宸之擡眼,回答他。
謝旻從小到大沒養過寵物,好在謝振喜歡犬,從小到大養過不少,爺爺奶奶家還有兩隻已經養了七八年的喜樂蒂,這才讓謝旻有底氣把十七接到家裡。
為此,謝旻一家對小狗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十七一進家門,在大廳四處巡視一圈,臥在了沙發背後的縫隙裡,接下來的幾天,家中好像沒有這隻狗一樣,十七按時吃飯,上廁所也正常,一天到晚躲在老地方,不亂跑也不叫。
謝旻想拉他出去溜,剛把他抱到門口它就很抗拒地小聲叫起來,也不敢反抗,就是看著委屈。謝旻也不想刺激它,就帶著他在家裡跑幾圈,順便喊安夏錄個小視訊發給柳宸之。
他與聞書哲關於貉和流浪動物的兩篇專題推文發出後,出人意料地獲得上萬閱讀量,後台每天都有不少留言,聞書哲笑稱不用愁下學期的招新了。
原先計劃彙演結束後繼續上的鋼琴課,也因為預期外的事情被推遲,以至中斷。
老師對他的情況表示理解,還道:“高中本來學習任務就緊張,不過要不要來看彙演,和大家聚一聚。”
謝旻應下。
沒想到當天機構所有人都到齊了,大家坐在一塊,暑期裡天天見麵,都沒說過幾句話,已經上班的姐姐聊到最近搬家,想把電鋼換了買架新鋼琴,跑了幾個琴行都找不到價格和品質都滿意的,大家為她提供參謀,把自己加的靠譜老闆推給她。
另一個和他一樣在機構學了幾年的男生,今年剛高考完。謝旻順耳一聽,竟也是一中的,他是一直留在機構練琴的,對節目編排和表演人員都很清楚,看到哪個人都能聊一大段,還說了一些諸如吉他班的表演者裡有一對雙胞胎,拉二胡的小姑娘才七歲這樣的八卦。
“經常來找你的帥哥今天怎麼沒有一起來。”正在八卦彆人的男生突然將謝旻拉入話題,吃瓜一半的謝旻被大家笑眯眯的視線集火,隻得回:“他今天有事,要是趕得上會過來。”
“趕得上,肯定趕得上,”男生拍著胸脯,“不要看現在快開始的樣子,組織起來還要老長時間呢,一會我帶你們去後台參觀參觀。”
事實果真如他所說,彙演推遲了半個小時,不過在場都是家長和他們這群聊天亂逛的,氣氛十分鬆弛和諧,沒人真的因為推遲著急上火。彙演中途,有個四手聯彈的節目,其中一個小孩表演一半忘譜了,緊張得臉頰通紅,在觀眾們的鼓勵下又重新表演了一次。
而柳宸之在表演全部結束後也沒趕到,謝旻揮彆眾人,嘴角的笑還未淡去,就看到路口的柳宸之。他快步趕過去,“是不是訊息沒發過去,這邊已經結束了。”
“來接你的。”柳宸之話音剛落,街邊的路燈砰地亮起,像謝旻此刻的心跳。
“那走吧。”
謝旻以為他的暑假提前結束了,而盛夏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