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夏效應 第 11 章
後續有驚無險,謝旻在石桌上找到手錶,撥通安夏電話,回去接楚熙,村子裡的救援隊比他們父母先到,將他們帶下山。
安夏他們早發覺孩子們長時未歸,一群人正在村內找尋,接到孩子感謝完救援隊,連夜拖著行李離開了。
路上楚熙神經緊張又走了一天,已經窩在趙瑾懷裡睡過去。謝旻被安夏教育半路,不懂得照顧女生,一點安全意識沒有。說起民宿那個小女孩,謝振道那個女孩早回去了,說也不知道你們去了哪裡。安夏一陣後怕,抓住謝旻的手。
謝旻另一隻手捏著那塊表,他有問救援隊幫他們人的資訊,對方好像也不是很清楚,承諾回頭幫他們問,謝旻拿出手錶,說是那些人留的,物歸原主。
救援隊怕弄丟擔責任,讓他先拿著。走之前謝旻讓安夏又說了一遍,對方還是沒收,最後留下了他們的聯係方式,方便他們來找。
趙瑾當時安慰他:“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的事情,我們又不是不還。”
結果謝旻等了半個月,手錶沒響過,翻通訊錄一個聯係人沒有,再打電話問,對方一問三不知,手錶就和童年的其他記憶一起封存進了盒子。
一陣動靜打斷謝旻的回憶,桌上的手錶詐屍似的振動起來,螢幕閃了閃,顯示“電池電量0”又迅速息屏。謝旻等了一陣,重新摁下開機鍵,手錶順利開機。
裡麵還是記憶中的樣子,謝旻隨意滑動幾下,又將充電線接上。
他攥著手錶,久久未動。
柳宸之提前一天到達,這些年村子文旅發展得風生水起,看不出之前的麵貌。王阿姨親自來高鐵站接他,說什麼都要讓他去家裡吃頓飯。
阿姨看著和之前沒什麼差彆,更精神,新燙了頭發,眉目都帶著喜氣。柳宸之沒讓她幫忙,自己將行李放在後備箱,坐在副駕。
王阿姨熟練地倒車、上路,“我去年拿的駕照,之前都沒想考,覺得學不會,言鵬和他爸一直鼓勵我,阿姨現在都能開車自己旅遊啦。”她看了眼柳宸之,高興道:“又長高了,現在有一米八幾了吧,成績怎麼樣?”
“還好。”
“還好就是很好,太太和先生從來不擔心你的成績。言鵬就不行,高中畢業直接讓他學技術去了,沒成想師傅挺看重他,現在已經是店長啦。我和他爸之前還擔心他找不到工作,這小子還挺行!”
王阿姨拐了個彎,接著道:“言鵬聽說你要來,還說邀請你吃飯呢。初中你們在一起玩過,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回去之後,言鵬說過幾次要來找你玩”
他們剛下車,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就迎上來,寸頭,麵板略深,嘴裡含著根煙,對柳宸道,“好久不見。”
柳宸之與他握手,像在握一張砂紙。他沒說什麼,言鵬已經察言觀色,掐滅了煙,“不好意思,這兩天招呼親戚,沒注意。”
柳宸之道:“新婚快樂。”
家裡給言鵬準備的新婚禮物是掃地機器人,先寄到這裡的快遞驛站,簡單吃過飯之後柳宸之去驛站搬東西。在公交站台候車時,發現這路公交的一站叫鳴溪寺。
“前方到站鳴溪寺,請下車的乘客提前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看柳宸之不似本地人,司機特意道,“要去寺裡下車之後左拐一百米有上下山的大巴,二十一個人。”
“謝謝。”
公交車門自身後關上,柳宸之擡手遮住太陽,向上望去,又是夏天。
他聽從提醒坐上上山的大巴車,車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窗戶都開著,車一啟動,山風就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頭發。柳宸之向後一靠,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
他回想起車上王阿姨說的話,
“他高三那年,我給他在市裡報了個輔導班,他來的第一天一個人就跑到你們學校,說要去找你,結果等到放學人都走光了,都沒見你,我那時才知道,你們關係這麼好。”
“言鵬小時候老是生病,上學比同齡人晚幾年,他們那個學校就三個班,也不分什麼年級,就一群小孩在一起上課。和他年紀一樣大的嫌他傻,比他小的又說他是個傻大個,一直沒什麼朋友,你走之後,言鵬給我打電話也經常問你。”
言鵬沒有手機,要用手機都是借他爺爺奶奶的老人機,結束研學後,他和言鵬的交流並不是很多,聽王阿姨講這些事情,那場錯過的等待,像在聽彆人的故事。直到他站在寺廟前,看著與記憶中彆無二致的建築,彷彿裡麵還是當年的時光。
他踏進去,手中攥著簽文的言鵬正往外走。
寺裡不好談話,兩人在外麵站定。
言鵬換了身便裝,更自在了些,“早說你要來這逛,我開車送你。”
“隨便走到這的。”
“當年我們倆還在這救了兩個小孩兒呢,你還記得不?”見柳宸之看他手上的簽,笑嘻嘻道:“想著結婚前討個吉利,都沒跟我媳婦說,她那個人要知道了,肯定不讓我來求,怕抽到不好的。想來我運氣還成,抽到了上上簽!”
柳宸之道:“恭喜。”
言鵬感慨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和你是同齡人來著,今天你一來,這差距,我都不好和你聊了。你和我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好讀書,前途無量。”
柳宸之一時語塞,言鵬語氣誠懇,也不好反駁,隻得道:“你也一切順利。”
言鵬擺擺手:“謝了。”
沒什麼話聊,言鵬還有事,先行離開了。柳宸之再次走進寺廟,寺廟內部經曆了翻新,香火旺盛不少,有位僧人在院內掃落葉。他上了柱香,轉身離開。
回去路上,他拿出手機,想告訴左晴卿自己的行程,剛開啟界麵,謝旻的頭像蹦上來,“謝旻拍了拍我”,一秒過後,這行小字被飛速撤回。
謝旻將手機扣在桌上,去冰箱找飲料喝,灌了幾口倒在沙發上。安夏路過,看見沙發上的人,揉了一把他的頭。
“鬱悶啥呢?”
謝旻搖了搖頭,
安夏道:“對了,你學鋼琴的那個機構搬到臨城區,要不要你爸送你。”
謝旻道:“不用,騎車也就幾十分鐘”
“也行,天天窩家裡,騎車還能鍛煉鍛煉。”
和大多數琴童被家長逼著練琴不同,謝旻是自己提出學琴的。他比較享受彈琴時專注的狀態,時間從指尖滑過,一晃到黃昏。老師已經帶他好多年,直接配了把琴室的鑰匙給他。這天,謝旻同往常一樣鎖門下課,下樓時餘光瞥見柳宸之從樓下路過,坐上車離開。
謝旻擡起手腕,下午六點半。他邊走邊向老師發訊息,問上課時間可不可以換到上午。盛夏,中午的氣溫直逼四十,上午老師有事,本應早半小時下課,看謝旻還在練,叮囑他記得關門關空調後就匆匆離開了。
有一段一直彈不好,謝旻反複練習,他的位置正好在空調下方,今天的溫度調得過低,一上午吹下來,他有點頭昏腦脹。
這種狀態持續到他下樓騎車,乾熱的空氣緊密地包裹住他,身體內還殘留著空調的濕冷,冷熱交加,腳下一空,他低頭,鏈子掉了。他試著把鏈條繞回齒輪,繞上去沒幾圈又掉出來,沒修好沾了一手灰。
謝旻回衛生間洗了手,查到附近有個修理店,打算先把自行車推到那兒。
這片區域謝旻不是很熟,隻能一手推自行車,一手看導航,晌午的熱氣像密不透風的塑料袋捂住謝旻,他反而覺得之前在室內積攢的冷氣不住往外冒,沒幾步路出了一身冷汗。
“謝旻。”
謝旻聽到有人叫他,緩慢地轉過頭,先看到美術館的大門,再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看清臉,反應過來是柳宸之的聲音。
謝旻打算打個招呼就走,身體站在原地不想動彈。柳宸之走過來,觀察到他懨懨的神色,問:“怎麼了?”
謝旻指了指自行車,“鏈子掉了。”
柳宸之道:“你不著急可以等一會,我和你一起去。”
謝旻搖頭:“不用了,謝謝。附近有修理店,修好我直接騎回去。”
柳宸之見他堅持,“你稍等,”轉身返回美術館。
謝旻不知道柳宸之的意圖,還是站在原地等他,將發燙的手機放進兜裡。
沒多久,柳宸之撐著一把遮陽傘出來了,傘簷遮住頭頂的烈日,謝旻發暈的腦子好受了些。
“要去哪兒。”柳宸之直接問。
謝旻沒再推辭,將手機給他。
柳宸之看了眼,直接道,“走吧。”
修理店店鋪不小,裡麵擺滿各種零件器械,無從下腳。兩人在外麵站定,店裡沒有其他人,唯一的店員在門口停著的車下修理,隻露出下半身。
“你好,請問自行車鏈子掉了,可以修嗎?”謝旻問。
那人也沒出來看一眼,直接回:“能,要等一陣。”
“請問大概需要等多久。”
那人道:“就一會。”
謝旻將自行車停在一邊,對柳宸之道:“我在這等,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說話間,他伸手抹掉一滴從額頭滑至眼眶的冷汗。
柳宸之沒說話,打著傘走出去。
謝旻全身鬆了勁,也不管牆壁乾不乾淨,閉上眼靠著,明明在陰涼處,卻覺得比剛才還要眩暈。
“走吧。”去而複返的聲音響起。
謝旻睜眼,“啊?”
“我加了老闆的聯係方式,修好之後會發訊息,你先和我回館裡休息。”柳宸之用告知的語氣對他道。
謝旻定定地與柳宸之對視幾秒,妥協道:“好,麻煩你了。”
正值中午,美術館也隻剩寥寥數人。這幾個人與柳宸之關係不錯,路過畫室時還專門叫住他打了招呼。柳宸之簡單與他們說了兩句,將謝旻帶進一間休息室。
謝旻捂著胃坐下,不著痕跡地長吐一口氣,柳宸之調高空調溫度,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瓶水遞給他:“放一會再喝。”
謝旻下意識想道謝,回想今天已經道了太多次謝,察言觀色將話咽回去,接過水。
“不舒服還是不要騎車了。”柳宸之在他身邊坐下。
謝旻一想到要坐車,空蕩蕩的胃就像被一隻手擰了幾下,大腦宕機下,有些任性道:“不想坐車。”
柳宸之像是嗯了一聲,謝旻沒聽清,半睡半醒地縮在椅子裡,不知過了多久,被柳宸之輕輕拍醒,“好些了嗎?”
謝旻點頭,柳宸之不知從哪裡借來了電動摩托車,說送他回家。
室外空氣與空調不同,熱意中帶著幾縷清涼,為謝旻送來幾分神智。柳宸之騎得很慢,這個時間的街道很安靜,謝旻找回些思緒,問:“你之前騎過電動車嗎?”
柳宸之道:“沒有。”
謝旻又清醒幾分。
“應該沒什麼問題。”
謝旻腦內緊繃的弦鬆了,笑道:“行,那我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了。”
半晌,將額頭輕輕靠在柳宸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