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巡史不用轉頭,也知道親娘在看誰。
俊俏少年人人愛看。嚴夫人更是標準的顏控。之前忙著看他這個兒子,現在可不就被李雲昭的俊臉吸引得移不開眼了?
“他是巡捕房的新人,叫李雲昭,聰慧膽大,身手極厲害。”嚴巡史語氣中流露出不自覺的驕傲:“整個巡捕房,尋不出第二個。”
嚴夫人有些驚詫:“比你還厲害?”
嚴巡史想了想應道:“輕功暗器,都比我厲害。他還有獨門秘技點穴術。拳腳沒比過,不過,之前他在百招之內打敗過大理寺的厲遠山!”
“那不就是比你厲害?”嚴夫人不太客氣地揭自家兒子的老底:“我記得你以前和厲遠山切磋過,最多拳腳相當。小李巡捕既能打得過厲遠山,和你動手肯定不在話下。”
嚴巡史咳嗽一聲:“沒正式比過,也不能這般武斷。”
母子兩個聲音不大。不過,李雲昭坐得不遠,耳力又格外靈敏,聽得清清楚楚。
體貼的下屬,這時候就得裝聽不見,免得自家巡史大人尷尬。
李雲昭將頭微微側過去。
嚴夫人忽然沖兒子使個眼色。嚴巡史不太樂意,又拗不過親娘,隻得張口:“李雲昭,你過來。”
李雲昭在眾巡捕羨慕的目光中起身過來,拱手一禮,從容落座。
自詡第一心腹的湯捕頭有些酸溜溜的。下一刻,就聽自家巡史大人傳喚,立刻美滋滋地過來,和李雲昭同坐一邊。
這樣就不那麼惹眼,也不尷尬了。
嚴巡史掩耳盜鈴地想著,吩咐廚子上菜。
巡捕們乾的是力氣活,每天巡街維護治安捉賊辦案,最消耗體力。廚子做飯不用講究口味,要的是量大管飽油水足。盛菜用小盆,碗口和臉一樣大。
油汪汪的紅燒肉,一條香氣撲鼻的糖醋魚,堆滿了茱萸的油燜雞,還有豆腐燒崧菜。
嚴夫人沒有一點貴婦人的嬌氣,也不嫌菜肴粗陋尋常,配著白米飯吃得香噴噴。吃了一碗意猶未盡。
第二碗米飯就送到了眼前。
嚴夫人沖俊俏又殷勤的小李巡捕嫣然一笑。
李雲昭將一碟糖醋蘿蔔皮送到嚴夫人手邊,輕聲笑道:“這是周廚子拿手的小菜,配著紅燒肉十分解膩。夫人請嘗嘗。”
“小李巡捕細心又周全。”嚴夫人看著白凈俊俏的少年郎,順眼又順心,忍不住連連誇讚。
李雲昭微微一笑:“多謝夫人盛讚。”
“對了,我下午要去胭脂鋪子轉轉。”嚴夫人很順口的吩咐:“你們巡史大人忙得很,就由你隨行保護。”
嚴巡史:“……”
嚴巡史重重咳嗽一聲:“巡捕房這幾日事情繁忙,沒有閑空。母親吃了午飯,就回去吧!”
嚴夫人理都不理,和顏悅色地問李雲昭:“小李巡捕可有半日閑空?”
李雲昭笑著應道:“半日時間自是有的。夫人不嫌棄雲昭粗鄙,讓雲昭隨行,榮幸至極。”
嚴夫人欣然一笑。
嚴巡史揉了揉額角。
嚴夫人什麼都好,就是有個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喜歡俊俏少年郎。以前來巡捕房,總誇小梁巡捕英俊。現在有了更俊俏的小李巡捕,嚴夫人今日都沒想起還有小梁巡捕這個人。
嚴巡史轉頭塞了一小袋銀錢給李雲昭:“我娘買什麼,你隻管跟著付錢。免得她又要絮叨,說辛辛苦苦將兒子養大了不見兒子孝敬。”
李雲昭接了銀袋,輕聲道:“如果我爹還在,我願意天天給他買酒喝。”
子欲孝而親不在,是世間最大的遺憾。
看著李雲昭眼底的些許落寞,嚴巡史心裏莫名地有些難受。
安慰的話語太過輕飄。
嚴巡史默然片刻,低聲道:“等柳娘子一案結了案,本巡史給你放幾天假。你去你爹墳前燒紙,陪他說說話。”
“我代我爹收了弟子,李雲旭每天在桃林練武半日,我爹在地下也不寂寞。”李雲昭抬眼:“再者,巡捕房每日這麼忙,恨不得一個人頂三個用,都很久沒放過假了。哪有單獨給我放假的道理。”
嚴巡史自己都兩個月沒回過家了。嚴夫人特意來巡捕房,就是為了看一眼兒子。
嚴巡史又囑咐一句:“我娘話多,你隻聽就是,不必理會。”
嚴夫人確實話多。
坐上馬車,打起竹簾,一路看著俊俏養眼的小李巡捕,不時問一句:“小李巡捕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我今年十六了。”李雲昭微笑應答。
“父親母親何在?”
“母親早亡,父親在年初被人害死,落水身亡。”
嚴夫人忽然反應過來:“轟動汴梁城的那個齊娘子,莫非就是殺害你爹的兇手?”
李雲昭低聲應是。
無父無母的少年郎,分外惹人憐惜。
嚴夫人安慰人的法子也很別緻:“你這樣最適合做上門女婿了。我孃家有個侄女,比你大了一歲,原本定過親,還沒出嫁未婚夫就病死了。隻得在家中守了一年,名聲不太好聽。其實她美貌聰慧溫柔,和我年輕時候一般模樣。你若願做贅婿,我替你保媒如何?”
嚴夫人同樣出身將門,她的孃家侄女是正經的將門千金。美貌聰慧溫柔有待商榷,出身是極好的。
如果李雲昭真是個無親無故卻有一身本領的少年郎,入贅將門確實是一條康莊大道……可惜了!
這麼香的軟飯吃不上。
李雲昭不用假裝也流露出了濃濃的遺憾:“我要為爹守孝三年,隻能辜負夫人的一番美意了。”
嚴夫人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你這般年少,等上三年也無妨。這三年好好當差,爭取晉陞做捕頭。等你出了孝期,我再給你尋摸一門好親事。”
……果然是個熱心腸。
李雲昭隻得再次道謝,隨口問道:“巡史大人還沒成家吧!”
笑吟吟的嚴夫人,瞬時就被戳了心肺,笑不出來了。
李雲昭心知自己問錯了話,忙扯開話題:“前麵有一家胭脂鋪,夫人可要瞧瞧?”
嚴夫人點點頭。
李雲昭麻利地下馬,開了車門,扶著嚴夫人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