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
“落!”
一個瘦小的身影,奮力跳起,可惜跳得不夠高,沒能躍到樹上。落的時候也不夠穩,咚地摔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李雲昭心如磐石,毫不動容:“起來,繼續!”
醜兒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奮力往樹上躍……結果又摔到了地上。
這一回摔得更重。
醜兒像死魚一樣趴在地上。
李雲昭走過來,俯身問:“我昨日教你的口訣記牢了沒有?”
醜兒吃力地抬頭:“背了,就是背得不太熟。”
李雲昭冷著臉:“今日背熟,明日錯一個字,你就別叫我師姐,也別來練武了。”
醜兒一臉羞愧:“師姐別惱,我今日一定用心背。”
李雲昭伸手一扯,醜兒從地上坐起來,劇烈的喘幾口氣。
下一刻,眼前忽地一亮。
一串沉甸甸黃澄澄的銅錢出現在眼前。
“昨日抓了黑虎幫的人,封捕頭給我們發了五百文賞錢。”李雲昭道:“你收好了,夠你吃喝一個月了。”
醜兒嚥了咽口水,萬分艱難地收回目光:“這是師姐拚命得來的,我不能要……”
“揍幾個歪瓜裂棗而已,算什麼拚命。”李雲昭將銅錢扔到醜兒手裏:“收下!你每日得吃飽,身體才能長高些,纔有力氣練武。”
“白吃白喝不好意思,就給我使勁地練。別丟了師門的臉。”
“以後長大成人了,賺了銀錢,雙倍三倍地還給我。”
醜兒眼睛發紅,接了銅錢塞進懷裏。
李雲昭要去當差,很快起身離去。
醜兒坐在地上,將銅錢掏出來,一枚一枚地數。數了三遍,心滿意足地藏進懷裏。
手腳不疼了,也不覺得累了,起身後謔謔哈哈地練了起來。
……
“小李巡捕,吃早飯了沒有?這裏有熱騰騰的燒餅。”
“小李巡捕,渴了吧!到我店裏坐一坐喝盞茶。”
店夥計和路邊小販熱絡地招呼。小李巡捕微笑著向眾人點頭示意,婉拒了眾人好意。
被忽略的很徹底的錢巡捕,連生氣吐槽的心思都沒了。
眼睛瞄到顧娘子的脂粉店,錢麻子立刻加快腳步過去,腆著臉招呼:“顧娘子今日這麼早就開門了。”
顧娘子沒用正眼看錢麻子:“不開門做生意,又沒男人養,難道要喝西北風啊!”
錢麻子像做賊一樣東西張望,確定沒人靠近,拿了一個荷包出來,小聲說道:“昨日抓黑虎幫的人,得了五百文賞錢。你替我攢著。”
顧娘子先是一愣,旋即綳起臉:“非親非故的,我拿你荷包作甚,快拿回去。”
錢麻子難得腦子靈光,硬是將荷包塞進顧娘子手裏,然後大步走了。
顧娘子怕被人瞧見,不好追出來,隻得先將荷包塞進袖子裏,嘴裏罵了句“臭男人”,眼中卻閃出了笑意。
錢麻子喜滋滋地追上李雲昭:“你教我的法子果然管用。顧娘子嘴上罵我,心裏歡喜得很。”
李雲昭低聲笑道:“顧娘子在意的不是這五百文錢,而是你真真切切地將她放在心上,為你們的未來努力。能打動女子的,唯有一顆真心。”
錢麻子咧嘴:“總之多謝你了。以後我就照你說的,用真心待她,事事都想著她。”
正巧路過柳記鮮花鋪。
店門開了,出來的不是柳娘子,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這個男子穿著襴衫,帶著儒巾,麵容英俊,氣質斯文。
錢麻子撇撇嘴,低聲道:“這就是柳娘子的未婚夫,姓任。”
任公子顯然認識錢麻子,特意拱手示意。
錢麻子平等討厭所有靠臉吃飯的小白臉,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還禮。
任公子的目光掠過李雲昭。
穿著皂衣公服的少年郎麵容俊美,英氣蓬勃,一雙黑眸神采奕奕。站在那兒,就能輕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一定就是新來的小李巡捕。”任公子按捺下心裏的驚訝,含笑拱手:“早有耳聞,今日終於得見,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少年俊彥。”
李雲昭也拱了拱手:“任公子大名,我也有所耳聞。”
原本送未婚夫出門的柳娘子,匆匆後退幾步,躲進了花鋪裡。待店門外沒了動靜,柳娘子才暗暗鬆口氣,悄悄探頭往外瞧。
一張俊臉忽然出現在眼前:“柳娘子!”
柳娘子猝不及防,嚇了一跳,第一個反應竟是用衣袖遮臉:“小李巡捕怎麼沒去巡街?”
在看到柳娘子額頭明顯的青淤後,李雲昭嘴角的笑意消失無蹤:“是誰傷了柳娘子?”
柳娘子不肯放下衣袖:“多謝小李巡捕關心,沒人傷我,是我昨晚不小心摔了一下,額頭碰了牆角,有些淤痕。”
交淺言深。
李雲昭不便追根問底,隻得囑咐一句:“有事記得高聲喊人。”
柳娘子低聲應了。
李雲昭自己取了一串茉莉,像昨日一樣別在衣襟,數出十文錢放下。
柳娘子顧不得遮臉了,拿著十文錢追出去,塞回李雲昭手中:“春日茉莉便宜,小李巡捕戴著巡街,也是給我這柳記鮮花揚名了。這錢快些收回去。”
明亮的晨曦中,柳娘子敷了脂粉的臉龐還有隱約的掌痕。
李雲昭眉頭皺了一皺。
柳娘子有些侷促心虛,很快轉身回了鮮花店。
錢麻子也是個碎嘴子,一邊走一邊八卦:“柳娘子人美心善,又勤快能幹,可惜運道不好,沒遇到真正的良人。”
“那個任公子,和柳娘子在五年前就定了親事,這些年吃用讀書花銷都靠柳娘子。卻一直不娶她過門。說什麼考中秀才就成親。隻有傻女人纔信這等鬼話。真正有誠心求娶的,怎麼會一拖再拖,耽擱女子最美好的年華。”
李雲昭意味深長地看錢麻子一眼。
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不知哪來的臉說別人。
錢麻子被看得有些羞怒:“我一直求娶,是顧娘子不肯嫁。和那個任公子哥不一樣。”
揣著荷包心情愉悅的顧娘子,邁著輕盈的步伐去尋柳娘子閑話。
打了照麵,顧娘子麵色霍然一變,目中噴出怒火:“任泓又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