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巡史麵色微沉,低聲道:“彭幕僚死了,齊幕僚此時匆忙離開汴梁城,隻怕另有內情。”
鄭推官沉吟片刻,忽地對嚴巡史道:“本推官要去一趟文府。府衙這裏有什麼事,你自己看著辦。”
嚴巡史心領神會,拱手應是。
湯捕頭腦子沒那麼靈光,等推官大人走後,忍不住撓頭:“推官大人也不發話,這事到底怎麼辦?”
嚴巡史嫌棄地一瞥:“你能不能動一動腦子。推官大人要去找文大人,就是要商榷查鬧大了怎麼收場。”
湯捕頭被自家巡史大人嫌棄的目光傷到了,用手背抹了抹眼:“以前巡史大人最器重我,自打李雲昭來了,巡史大人就處處嫌我了。”
嚴巡史好氣又好笑,不輕不重地踹了湯捕頭一下:“以後巡捕不幹了,可以改行去唱戲。快點幾個人,去新曹門外接應李雲昭。”
說笑歸說笑,湯捕頭跑腿辦差是一把好手,領命後點了七八個人,一路快馬,追到城外十幾裡,沒接應到李雲昭,倒是發現了一些打鬥過的痕跡。
“湯捕頭!這裏有把刀!”
湯捕頭大步上前,目光一掃,神色微凜:“是我們巡捕房的刀,還有血跡,看來有人受傷。”
“延著血跡,繼續追!”
繼續追了一段路,就見兩個受了傷的男子頹然躺在樹下。一個傷了腿,用繃帶簡單包紮過了。還有一個傷勢重一些,傷在胸口。
李雲昭帶了五個人盯梢,已經折了兩人在此。
湯捕頭從馬上一躍而下,急急問道:“你們兩人傷得如何?李雲昭他們現在何處?”
傷重的無力說話,傷勢輕的那一個勉力答道:“我們中了圈套。齊幕僚故意引我們出城,設了埋伏,人數是我們兩倍,都是高手。”
“要不是李雲昭以一敵眾,我們幾個今天怕是要交代了。”
“我們兩個無力再戰,他們就在那邊,快些去援手。”
那個巡捕伸手一指,正是一處密林。
湯捕頭立刻將馬留下,又留一個人手接應,其餘巡捕拔出長刀,隨湯捕頭一路疾馳進密林。
刀劍聲混合著喊殺聲,順著風一併傳入耳中。
湯捕頭目中閃過凶光,高喝一聲:“賊人在何處!”
林中立刻有應和聲:“湯捕頭快來!”
是李雲昭的聲音。
湯捕頭循聲衝過去。
當看清密林間的情景時,湯捕頭怒火洶湧。十幾個蒙麵漢將李雲昭等人圍在中間。李雲昭手中長刀淩厲無匹,另三個巡捕也在拚力奮戰。
奈何對方有十五六人,將他們團團圍住。這夥人精通合圍之術,進退有序,和身手略顯平庸的另三個巡捕纏鬥不休。
以李雲昭的身手輕功,再多人也圍不住。卻要顧及同僚安危,隻能被一併圍住。
湯捕頭冷笑一聲,二話不說,領著七個巡捕氣勢洶洶地撲了上去。
李雲昭壓力為之一輕,精神一振,窺了個空飛身後退,長刀一揮,一個蒙麵壯漢右臂鮮血飛濺,手中利劍掉落在地。李雲昭又飛起一腳,將另一個蒙麵壯漢踹得倒飛數米遠,噴出一口血,重重摔倒在地。
憋了小半日悶氣的李雲昭,此時如猛虎下山,又似蛟龍入海,手中長刀霍霍生風。
短短片刻,接連四人傷於刀下。
湯捕頭忙裏偷閑,高聲提醒:“留活口!”
這一夥蒙麵壯漢,之前佔盡上風,也沒傷及人命,放過了那兩個受傷的巡捕。這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一旦死了人,就要正式立案追兇,事情鬧大了對雙方都不利。
李雲昭應一聲,出手稍有收斂。
一聲尖銳的竹哨聲驟然響起。蒙麵壯漢們集結到一處,邊打邊退。幾個倒在地上傷勢輕重不等的蒙麵壯漢,忍痛爬起來,一同後退。
“讓他們走,別追了。”湯捕頭攔下目光冷厲兇狠的李雲昭,低聲道:“我們也有兄弟受了傷,先尋醫館治傷……等等!你也受傷了?”
李雲昭順著湯捕頭的目光看向左肩:“一點皮外傷,沒有大礙。”
刀劍無眼,激戰中受點輕傷也是難免。
湯捕頭以過來人的口吻提醒新人:“回去之後,在巡史大人麵前別逞強,就說傷得厲害。能多領些養傷銀子,還能多休假幾天。”
這都是老巡捕們的經驗之談。差事永遠乾不完,惡人抓捕不盡,他們不是鐵打的,該歇得歇,該拿的養傷銀子得拿。
李雲昭目中閃過笑意,似隨口說了一句:“何家醫館的何女醫醫術不錯。”
“好,就去何家醫館。”
……
汴梁城裏大大小小的醫館有幾十家。
何家醫館在其中勉強算二流,一共有三個坐館大夫。分別是何大夫和小何大夫,還有何女醫。何大夫是親爹,小何大夫何女醫是兄妹。
何大夫被請出外診,醫館裏隻有兄妹兩人。傷勢最重的巡捕被抬進內間,擅治外傷的小何大夫手腳麻利地為巡捕療傷。
另一間屋內,何女醫伸手要為李雲昭脫去外衣,口中說道:“別忸怩害臊,在大夫眼裏,隻有病人和傷患,沒有男女之別……”
忽地啞然無聲。
俊俏的小李巡捕自己脫了外衣,露出左肩傷處,白皙細膩的曲線,被裹在層層白綾佈下。
“女子能行醫救人,也能做巡捕抓惡人。”李雲昭看著杏目圓睜的何女醫,輕聲說了下去:“巡捕房裏知道我是女子的,是封捕頭謝巡捕和錢巡捕三人。巡史大人和湯捕頭他們,一直以為我是少年郎。”
“我暫時不想表明身份,何女醫可願為我遮掩一二?”
何女醫從震驚中飛快回神:“說得對。男子能做的差事,女子一樣能做,還能做得更好。放心,我替你守密。”
李雲昭舒出一口氣:“多謝何女醫。”
“我叫何木蓮,以後你叫我木蓮便是。”何木蓮利索地為李雲昭上藥包紮:“我從小隨我爹學醫,立誌要做大頌第一女醫。”
李雲昭挑眉:“我要做大頌第一女巡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