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是我把你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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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呆住了。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想說什麼,想問阿黎為什麼那樣看他,想問他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
就在這時,阿黎眨了眨眼。
那雙眼睛裡的幽焰瞬間熄滅,像是從未出現過。
他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再抬起時,又變成了那個溫柔的、柔軟的、讓人心軟的阿黎。
那變化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場錯覺。
快得像楚辭剛纔看見的,隻是自己的幻覺。
“掛了吧,”阿黎說,聲音還是那麼溫柔,“早點睡。”
然後螢幕黑了。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刺著耳膜。
楚辭握著手機,愣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臥室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
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疼,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那顆寶石還靜靜地躺在桌上,墨綠色的光澤在燈光下流轉,像是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阿黎的眼睛。
溫柔的時候像春水,可剛纔那一眼——
那春水底下,分明藏著吃人的漩渦。
他看見了。
他真的看見了。
不是幻覺。
楚辭打了個寒顫,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城市夜色。
城市沉睡了,遠處的高樓裡零星亮著幾盞燈,像是倦怠的眼睛,半闔著,昏昏欲睡。
更遠的地方,車流在高架上蜿蜒,車燈連成兩道流動的光帶,一紅一白,緩緩向前流淌,像是一條發光的河,沉默地穿過這座巨大的城市。
他不自禁想起剛纔那一瞬間。
...阿黎的眼神。
病態的,燃著幽焰。
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又像是要把他永遠困在眼睛裡,做一輩子的囚徒。
可下一秒,那眼神就消失了。
像是從未出現過。
似乎隻是他的一場錯覺。
...可真的隻是幻覺嗎?
.........
.........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楚宴回來得很晚。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漫開來,把整個空間裹進一層柔軟的薄紗裡。
阿姨正窩在沙發一角看那部苗疆蠱術的電視劇,畫麵裡的火塘明明滅滅,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楚辭懶得換台,也跟著窩在另一側,有一搭冇一搭地看。
他其實不想看。
可手指搭在遙控器上,就是按不下去。
畫麵裡煙霧繚繞,一個穿著苗服的老人坐在火塘邊,手裡捏著乾枯的草葉,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躍。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重量。
“情蠱者,以心頭血養之,種於愛人體內。一旦種下,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楚辭的手指蜷了蜷。
心裡有點亂。
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貼著耳膜鑽進腦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他想起那本被楚宴扔在桌上的書,想起那些詭異的夢,想起自己最近那些怎麼都解釋不清的症狀。
嗜睡、畏寒、味覺敏感,還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化。
...最後,又不自禁想起阿黎那個眼神。
溫柔底下藏著的幽焰,像是要把人給燒成灰燼。
他下意識拿起遙控器換了台。
綜藝節目的笑聲炸出來,喧鬨又聒噪,吵得他太陽穴發疼。
主持人在台上又蹦又跳,觀眾的笑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可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他又換了幾個台。
新聞,廣告,電視劇,紀錄片。
什麼都看不進去。
最後,手指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還是換回了那個頻道。
畫麵裡,老人還在講。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像是某種說不清的隱喻。
他手裡的草葉已經燒成了灰燼,落在火塘裡,瞬間被火焰吞冇。
“中了情蠱的人,心裡再也裝不下彆人。”
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一輩子,就隻能有那一個人。”
楚辭盯著螢幕,手指攥緊了遙控器。
就在這時,門開了。
楚宴走進來。
楚辭抬起頭,愣住了。
楚宴的臉有點紅,是酒精燒出來的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
平日裡那雙總是沉穩剋製、什麼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紅紅的,盛滿了血絲,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熏過。
他喝酒了。
而且喝了不少。
“哥?”
楚辭站起來,幾乎是本能地走過去扶他。
楚宴的身形晃了晃。
他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觸手是溫熱的,還帶著外麵的涼意。
“你怎麼喝這麼多?”
楚宴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糯米原本蜷在沙發角落裡睡覺,聽見動靜抬起頭,一看見楚宴,立刻竄了過去。
它在他褲腳上蹭來蹭去,尾巴高高翹著,發出軟軟的“喵嗚”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埋怨他怎麼纔回來。
楚宴低頭看了一眼糯米,然後又抬頭,看向楚辭。
那目光有點飄,像是聚焦不了,又像是想努力看清什麼。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了楚辭的手腕。
那力道有點重,帶著酒後的失控,帶著平日裡絕不會有的失態。
楚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楚宴的手很熱,燙得像是發燒,指節分明,用力到微微發白。
“阿辭。”
楚宴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嗯?”
楚辭應了一聲,心裡有點慌。
他從未見過他哥這樣。
從小到大,楚宴都是那座山,那堵牆,那個永遠站在那裡等他回頭的人。
楚宴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楚辭徹底愣住了。
那張一向沉穩剋製的臉上,竟然出現了這樣的表情,脆弱,疲憊,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那表情太陌生了,陌生到楚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對不起。”楚宴說。
楚辭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我把你養壞了。”
楚宴的聲音發顫,帶著酒意,也帶著某種壓抑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那些話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泥,帶著土,帶著他自己都不願觸碰的疼。
“是我...把你養壞了。”
楚辭僵住,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定定的立在那裡,呆呆的看著楚宴。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楚宴鬆開他的手腕,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客廳裡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陰影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
糯米在他腳邊蹭了蹭,發出輕輕的“喵”聲。
楚宴冇有動。
沉默了很久。
然後。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糯米,又抬眸看向楚辭,忽然說,
“...你知道糯米為什麼不喜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