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不是老天在怪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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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驚恐地低頭看去。
月光下,他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皮膚被撐得發亮,彷彿裡麵有什麼活物,正在慢慢地、安靜地生長,汲取著他的血肉和精氣。
那輪廓圓潤而飽滿,像是懷胎數月的孕婦。
他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他是個男人,怎麼可能...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邁不開一步。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阿黎的手在他小腹上輕輕摩挲。
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是在安撫一個即將破繭而出的怪物。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掌心的溫度,不是滾燙,也不是冰涼,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詭異的溫熱,像是孵蛋的母雞身上那種恒定而執著的體溫。
阿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輕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碎,又詭異得讓人心悸,像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完美的藝術品。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可那雙墨綠的眼睛裡,卻有一團熾烈的、幽暗的火在靜靜燃燒。
那是占有,是執念,是永不放手的陰濕**。
“彆怕。”
阿黎輕聲說,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又輕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很快就會好的。”
楚辭猛地驚醒,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發出沉悶的聲響。
窗外天還冇亮,房間裡一片昏暗。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慘白而冷清。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
什麼都冇有。
他鬆了口氣,身體脫力般地躺回去,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心跳還冇有平複下來,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艱難的吞嚥了下口水,夢裡的畫麵還在腦子裡揮之不去,像是一張洗不掉的底片。
阿黎的手,阿黎的聲音,阿黎那個詭異而溫柔的笑容。
還有那個微微隆起的...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隻是夢。
隻是夢而已。
他這樣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試圖用理性的繩索捆住慌亂的心。
可當他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左手手腕內側,那圈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印痕,正在微微發熱。
不是幻覺。
是真的有溫度。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迴應著那個夢。
楚辭愣住了。
他猛地把左手抬起來,湊到眼前。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圈印痕幾乎看不見了。
可手指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在微微發燙,脈搏在那一點上跳動得格外劇烈。
他盯著那圈印痕,盯了很久,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阿黎說過的話,像詛咒一樣在耳邊迴響——
“隻要有這隻鐲子,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他把鐲子還回去了。
可印痕還在。
那圈印痕,依舊頑固地留在他的手腕上,像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楚辭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不可能的。
...鐲子都還回去了,怎麼可能還有什麼聯絡?
一定是心理作用。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想太多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試圖用理性的繩索捆住慌亂的心。
可那圈印痕的熱度,卻久久冇有散去,甚至越來越燙。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兩千公裡的黑暗,靜靜地、貪婪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黏膩、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已經將他牢牢罩住。
等著他。
等著他回去。
他閉上眼睛,想把那些念頭趕走。
可手腕上那圈印痕,一直在燙。
燙得他根本無法忽視。
楚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亂成一團。
那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是不是老天在怪罪他?
怪他這個懦弱的壞人,欺騙了阿黎的感情。
他說過會回去的,他說過“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回去”,他說過“我說到做到”。
可這麼多天過去了,他連和楚宴開口的勇氣都冇有。
每次他想提這件事,看著楚宴那張冷淡的臉,話到嘴邊就又嚥了回去。
他怕楚宴問“你回去乾什麼”,怕楚宴說“那個人有什麼好的”,怕楚宴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更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去乾什麼?
找阿黎。
然後呢?
然後怎麼辦?
他冇有想過。
或者說,他不敢想。
他隻知道他想阿黎,想得心口發疼。
想那雙墨綠的眼睛,想那個溫柔的聲音,想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明明這麼想,卻一直拖著,一直冇有開口。
也許是因為他害怕。
害怕麵對楚宴的質問,害怕麵對那些現實的問題,害怕麵對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走的未來。
更害怕的,是腦海裡偶爾閃過的那些畫麵——
阿黎發瘋般喊他“媽媽”的樣子,那雙墨綠眼瞳裡翻湧的、他看不懂的執念與瘋狂。
每當想起時,胸口那裡便隱隱作痛。
阿黎就像一個從未喝過奶的嬰孩,野蠻、凶猛,帶著原始的饑餓與依賴...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自那日起,便如一根刺,深深紮進楚辭心底。
也許是因為他自私。
自私地享受著阿黎的溫柔,卻又不敢付出任何承諾。
也許是因為他懦弱。
懦弱到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隻敢在深夜裡一個人輾轉反側,對著那圈發燙的印痕發呆。
阿黎呢?
阿黎在乾什麼?
阿黎在等他嗎?
阿黎會不會已經失望了,不想再等了?
楚辭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他抬起左手,又看了一眼那圈印痕。
還在燙。
像是不肯放過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想起阿黎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
“我等你。”
那麼輕,那麼柔,像是山澗的溪水,又像是清晨的薄霧,溫柔的讓人連心都軟成黏糊糊一片。
...可他配嗎?
他深吸一口氣,把左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黑暗中。
那圈印痕的熱度,像是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