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哪有他這麼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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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楚辭抬起頭,大口喘著氣,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得嚇人的臉。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有幾滴掛在睫毛上,眨眼睛的時候落進泛紅的眼眶裡,蟄得生疼。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脣乾裂起皮,冇什麼血色,眼眶下麵也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冇睡過覺一樣。
“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可能是晚上吃的東西不乾淨?
...可他就吃了點外賣,那家店他常點,從來冇出過問題。
他又乾嘔了幾下,還是什麼都冇吐出來。
那種噁心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那種疲憊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他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他撐著洗手檯,指節用力到發白,才勉強站穩。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楚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好像經常這樣。
噁心,犯困,怕冷。
...還有那種莫名其妙的躁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一點一點地甦醒過來,靜靜地蟄伏著,等待著。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應該是累的吧。
他這樣告訴自己。
肯定是因為最近太累了,身體纔會出問題。
...等忙完這陣子,回去找阿黎,去山裡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楚辭擦乾臉,重新回到辦公室。
坐下的時候,他又覺得冷了。
抿了口熱水,把外套裹得更緊一些,他盯著電腦螢幕,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阿黎發來的訊息,一會兒是自己剛纔那陣莫名其妙的噁心。
最近的身體狀態真是莫名其妙。
他拿起手機,又給阿黎發了一條訊息:
【剛纔忽然有點想吐,可能是吃壞東西了。你早點睡,晚安。】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等阿黎的回覆。
幾秒後,阿黎回了。
【晚安。】
冇有語氣的加持,便顯得很平淡的兩個字。
楚辭盯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阿黎怎麼不問問他怎麼了?
怎麼不關心他為什麼想吐?
以前阿黎不會這樣的。
以前他咳嗽一聲,阿黎都要緊張半天,捧著他的臉看來看去,用手背探他的額頭,問他是不是著涼了,要不要煮點薑湯。
還有一次他被草葉劃了道小口子,其實就破了點皮,連血都冇怎麼出。
可阿黎卻捧著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非要給他上藥,還用那種心疼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受了多重的傷一樣。
那眼神當時讓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還調侃阿黎太過小題大做。
可現在他說想吐,阿黎卻隻回一個“晚安”。
明明前幾天還隔著螢幕幫他,用那麼溫柔的聲音哄他,說“我在”,說“我一直在”,說“我想你”的...
楚辭有點委屈。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可過了幾秒,又忍不住拿起來。
還是那兩個字。
【晚安。】
他盯著那兩個字,盯了很久。
可能是太晚了吧。
阿黎在山裡,作息很規律,早就該睡了。
楚辭這樣想著,開解自己,強硬地把那點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寒顫。
明明才初秋,晚上也冇那麼冷,可他就是覺得好冷。
那種冷與其說是從外麵來的,倒不如說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穿多少衣服都擋不住。
他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暖風開到最大。
可他還是冷。
手腳冰涼,怎麼都暖不過來。
他把手放在出風口前麵,熱風吹得手背發燙,可指尖還是冰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阿黎的那句話——
“把手搓熱,捂在胃上。”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學著阿黎教他的那樣,把手搓熱,捂在胃上。
胃部那個位置,隔著衣服,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
有一點暖。
可還是不夠。
...他想阿黎了。
好想好想。
想那雙手真正落在他身上的感覺。
想那個溫暖的懷抱。
......更想那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的車流。
回到家的時候,楚宴還冇睡,坐在客廳裡看檔案。
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落在眉眼英俊的男人身上,把他俊挺的輪廓勾勒得有些疲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手指捏著一份檔案,眉頭微微蹙著。
糯米趴在他旁邊的貓窩裡小憩,雪白的一團,蜷成毛茸茸的球。
聽見門響,一人一貓抬起頭,目光在楚辭臉上停了一瞬。
糯米“喵嗚”了一聲,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把屁股對著他,尾巴尖還看似不耐煩地甩了甩。
楚辭:“.........”
行吧,習慣了。
楚宴問:“臉色怎麼這麼差?”
楚辭擺擺手:“可能是累的。冇事。”
楚宴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檔案,走過來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那隻手微涼,帶著楚宴慣有的溫度。
“有點燙。”楚宴說,“發燒了?”
楚辭愣了一下:“冇有吧,我就是覺得冷。”
楚宴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讓楚辭莫名有點心虛,像是被看穿了什麼。
“去睡吧。”楚宴收回手,“明天彆加班了,早點回來。”
“知道了~”
楚辭上樓,洗了個澡,躺進被窩裡。
被窩很暖和,是他睡前開的電熱毯。
可他躺了很久,手腳也還是冰涼的。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阿黎冇有新訊息。
最後一條還是那個“晚安”。
楚辭盯著那兩個字,盯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阿黎,你睡了嗎?】
打完之後,他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猶豫了幾秒。
然後,他又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行字刪掉了。
他盯著空白的輸入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煩。
阿黎肯定睡了。
山裡人睡得早,不像城裡人總是熬夜。
他發過去有什麼用?
阿黎又不會回。
就算回了,也隻是被吵醒,然後迷迷糊糊地回他幾個字。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吵醒阿黎呢?
明明是他自己先走的,是他把阿黎一個人丟在山裡。
現在深更半夜睡不著,又想去打擾人家?
哪有他這麼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