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會...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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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辭醒得比平時晚了許多。
明亮的陽光已經透過窗欞,在竹樓裡投下大片溫暖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憂無慮地飛舞。
阿黎早已起身,正在屋子另一頭簡陋的灶台邊忙碌。
瓦罐裡飄出米粥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氣。
楚辭撐著痠軟的身體坐起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某個隱秘的地方更是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不適感。
但奇怪的是,精神卻異常飽滿,甚至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他下了床,赤腳走到阿黎身後,像往常一樣,從背後環抱住阿黎清瘦的腰。
將臉埋在他帶著皂角清香的頸後,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依賴:“早~”
“早。”
阿黎側過頭,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粥快好了,去洗把臉。”
楚辭乖順地鬆開手,去屋外打了盆清涼的泉水洗漱。
等他收拾妥當回到竹樓裡時,熱騰騰的粥和一小碟自家醃的鹹菜已經擺在了那張低矮的竹編小桌上。
“今天有什麼安排?”
楚辭在阿黎對麵坐下,端起溫熱的粥碗。
“去采藥。”
阿黎用木勺攪動著自己碗裡的粥,“北邊山坳裡有種草藥,這個時節藥性最好,葉片最飽滿。”
“我跟你一起去。”楚辭立刻說。
阿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墨綠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天光:“路不近,要翻兩座小山頭,比平時去的都遠。”
“山路也不好走。”
“我不怕。”楚辭咧嘴笑了笑,眼神明亮,“反正有你在。你走前麵,我跟緊你就是了。”
阿黎冇有再說什麼反對的話,隻是默默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
吃完簡單的早飯,兩人收拾了采藥用的揹簍、繩索、小鋤頭和裝滿水的竹筒,便出發了。
山路確實如阿黎所說,崎嶇難行。
前半段還能看到人踩出來的小徑,後半段就完全是依著山勢和植被的縫隙前行了。
楚辭這段時間雖然跟著阿黎在山裡跑了不少地方,體力有所增強,但這樣長途的跋涉還是第一次。
走了不到一半路程,他就開始氣息不穩,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歇一會兒。”
走在前麵的阿黎停下腳步,轉身遞過水筒,目光落在楚辭微微發紅的臉上。
楚辭接過來,仰頭猛喝了幾大口。
依舊是那種清甜的山泉水。
喝下去後,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神奇地驅散了不少疲乏感,連因為爬山而有些急促的心跳都彷彿平複了些許。
“這水...真的有點神。”
楚辭抹了把嘴,喘著氣感歎,“每次喝完都感覺......像是充滿了電一樣。”
阿黎站在他身旁,目光望向遠處層疊的蒼翠山巒,聞言隻是淡淡地說:“山裡的水,本就養人。尤其是源頭活水,帶著山林的靈氣。”
休息了片刻,兩人繼續趕路。
又艱難地跋涉了一個多小時後,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片向陽的、相對開闊的山坡。
這裡陽光充足,土壤肥沃,生長著各種形態奇異、色彩不一的植物,很多都是楚辭從未見過的。
阿黎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草叢和石縫,開始仔細搜尋他此行的目標。
楚辭跟在他身後,幫他提著裝了一半草藥的竹簍,不時好奇地指著某株植物發問。
“阿黎,這是什麼?開的花像小鈴鐺一樣。”
“鈴蘭草。根莖入藥,安神。”
“那這個呢?葉子是鋸齒狀的,摸起來毛茸茸的。”
“鋸齒蒿。外用止血消腫。”
阿黎耐心地回答著,偶爾會摘下一些樣本遞給楚辭,讓他聞聞氣味,或者記住特征。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山風輕柔,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楚辭看著阿黎在光影中專注而柔和的側臉,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平靜的幸福所充滿,彷彿時光在這一刻可以永遠停滯。
他們在山坡上忙碌了近兩個小時,阿黎的揹簍漸漸變得沉甸甸。
日頭漸高,陽光變得有些灼熱。
阿黎看了看天色,領著楚辭走到山坡邊緣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招呼他坐下乘涼休息。
樹蔭濃密,清風徐來,瞬間驅散了暑氣。
楚辭靠著粗糙的樹乾坐下,長長舒了口氣。
阿黎坐到他身邊,再次將水筒遞給他。
“累嗎?”
阿黎問,伸手用袖子輕輕擦了擦楚辭額角滑落的汗珠。
“累。”
楚辭誠實地點頭,但隨即又笑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黎,“但是很開心。”
“跟你在一起,做什麼都開心。”
阿黎看著他毫不掩飾的快樂和依賴,墨綠的眼眸裡漾開一絲極淡的、柔軟的漣漪。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楚辭因為日曬和運動而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頰,低聲說:“傻子。”
楚辭抓住他作亂的手,緊緊握在掌心,笑得有些賴皮:“就傻,怎麼了?隻對你傻。”
阿黎任由他握著手,冇有抽回,隻是看著他笑。
那笑容很淺,卻像是冬日暖陽,讓楚辭整顆心都暖洋洋、軟乎乎的。
氣氛靜謐而美好。
然而,在這片寧靜中,楚辭心中那個盤旋了一整夜、甚至更久的問題,卻不受控製地再次浮了上來,帶著一絲不安的試探。
“阿黎...”
楚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如果...”
“我是說如果,萬一...我真的不得不先回城裡一段時間,去處理一些......家裡的事情。”
“你會......等我嗎?”
他問得很小心,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期待和恐懼。
阿黎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最後消失不見。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隻是靜靜地看著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
楚辭能感覺到,阿黎的手,在他掌心裡,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隻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