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能量軌跡------------------------------------------,是幾塊木板冇拚攏留下的。林燼側著頭,一隻眼睛貼著縫隙。外麵是窩棚之間泥濘的小路,火光在晃動,把晃動的人影投在對麵窩棚發黑的木板上。。都穿著類似的臟皮甲,但比王屠夫那身新一點。一個高壯,一個矮胖。他們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苦力。苦力很瘦,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頭。“看見冇有?嗯?問你話呢!”高壯的守衛一腳踹在苦力肩膀上。苦力往後一仰,倒在泥裡,又掙紮著坐起來,不敢吭聲,隻是搖頭。“搖頭?我讓你搖頭!”矮胖的守衛上前,左手揪住苦力臟兮兮的頭髮,把他提起來一點,右拳揮過去。。,在揮出的半途中,拳頭的表麵,很淡地,泛起一層光暈。灰白色的,很稀薄,像摻了水的劣質油漆,而且不穩定,邊緣在顫動。光暈順著拳頭向前延伸,包裹住整個拳頭,在擊中苦力臉頰前的瞬間,似乎明亮了極其細微的一絲。。。苦力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鼻血瞬間湧出來,混著泥水往下淌。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說!今天下午,有冇有看見生麵孔?穿守衛衣服,臉生,一個人在附近轉悠?”高壯守衛喝問,同時抬腳,這次踹向苦力的小腹。,冇有光。但在蹬踹發力的那一刹那,靴子表麵也浮現出同樣的、稀薄不穩定的灰白光暈。光暈在腳觸及苦力身體時達到最亮——比拳頭那下還稍微明顯一點——然後隨著蹬踹完成而消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說不出話。,任由他重新倒進泥裡。“廢物。”他啐了一口,轉頭對高壯守衛說,“這片的都是廢物,問不出來。去那邊看看。”,手裡的火把搖晃著,朝小路另一頭走去。泥濘裡,苦力慢慢蠕動,試圖爬起來,又跌回去,最終就那麼蜷著,不動了。,背靠著冰冷的窩棚木板。他閉上眼睛。。不是畫麵,是……線條。光暈出現的軌跡。拳頭揮動時,光暈從無到有、從淡到濃、再到擊打瞬間的微亮,然後消散。那一瞬間的光亮,對應的正是肌肉完全發力、力量傳遞到末梢的節點。蹬踹時也一樣,光暈在發力點最清晰。
還有他們的動作。高壯守衛揮拳時,肩膀先動,帶動大臂,然後小臂,最後拳頭。力量的傳遞是一條清晰的鏈。矮胖守衛揪頭髮時,左手五指扣入的角度,苦力頭皮被拉起時張力的變化,以及他右手揮拳前,腰部那細微的、先向左再向右的擰轉——那是為了增加揮拳的力矩。
所有這些,在他閉眼的黑暗裡,自動分解成線條,成角度,成向量。光暈的明暗變化疊加在動作軌跡上,像一層半透明的、粗糙的能量圖層。
他能“看見”下一擊會從哪裡來。不是預言,是計算。基於重心偏移、肌肉收縮狀態、視線落點、甚至呼吸節奏的綜合計算。如果那個高壯守衛要繼續踢,他會先微微後撤半步,調整支撐腿,然後踢出的是左腳,目標大概是苦力的肋下——因為那裡在蜷縮狀態時相對暴露,而且踢中後造成的痛苦和傷害足以讓人失去行動力,又不會立刻致死。
這不是視覺。是分析。是那些刻在“灰燼”訓練深處的、對危險和攻擊模式的本能解析,隻是在這個世界,似乎被某種東西增強了。他“看”見了那些粗糙、不穩定、但確實存在的“能量”附著在攻擊上的方式。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攤開,又握緊。冇有光暈。他嘗試回憶老陳演示時,那一縷氣流和光點。那些光點的運動模式……和守衛拳腳上光暈的明暗變化,似乎有某種底層邏輯的相似性。都粗糙,都不穩定,但都遵循著某種最基本的“流”——從濃度高的地方,向被創造出來的“低點”流動。
隻不過,老陳是用某種粗淺的意念引導,創造低點。守衛則是用肌肉的爆發力,在拳腳表麵瞬間製造出一個“壓力場”或者“能量場”,然後環境中稀薄的靈氣被被動吸附過去,形成那層光暈,增強打擊力。效率很低,大部分靈氣在吸附過程中就逸散了,隻有擊中瞬間那一小部分被利用。
“這不是能量,”林燼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是‘模式’。低效,但可重複。”
窩棚外,搜查的聲音在移動,逐漸往另一個方向去。火把的光遠了。泥濘裡那個苦力終於慢慢爬起來,拖著腿,一瘸一拐地挪進旁邊一個更破的窩棚,拉上了那塊當門的破麻布。
林燼坐回窩棚裡。地上是壓實的泥土,有些潮濕。他用手指,在麵前一塊相對乾些的土麵上劃動。
先畫了一個圈,代表守衛的拳頭。在旁邊標註了幾個點:肩、肘、腕。然後從肩到肘到腕,畫了一條線,表示力量傳遞。在線條旁邊,他畫了幾個斷續的、波浪狀的記號,表示那層光暈——在肩部起點很淡,到肘部略濃,到腕部最濃,在拳頭擊中時有一個尖銳的波峰,然後斷掉。
又畫了蹬踹的軌跡。支撐腿,發力腿,重心轉移的弧線。同樣,在發力腿的線條旁標註光暈的波浪記號,在腳底觸擊點標出波峰。
他盯著這些雜亂的線條和記號。看了一會兒,他開始嘗試連接。把拳頭揮動的力量傳遞線,和光暈波浪的起伏點連接起來。把蹬踹的重心弧線,和光暈波峰的位置關聯起來。
線條變得更亂,像一張粗糙的網。但在這張網裡,隱約能看到某種循環:力量積蓄——傳遞——爆發——能量吸附增強——爆發點達到峰值——能量消散。然後下一個循環。
粗糙,浪費大,但確實是一個可重複的、利用環境能量的攻擊模式。雖然這能量微弱得可憐。
窩棚口的破布被掀開,帶進一股冷風和更濃的潮氣。老陳佝僂著背鑽進來,動作有些急,差點被地上的小土坑絆倒。他迅速拉好破布,轉身,背靠著窩棚壁喘氣,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更灰敗。
“他們……他們在查。”老陳喘了幾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驚惶,“挨個窩棚問,有冇有看見生麵孔,有冇有人今天下午在溝渠那邊跟陌生人說話。”他盯著林燼,“他們知道有人跟我搭過話了。可能有人看見了。”
林燼冇動,隻是抬眼看著他。
“你得走。”老陳說,語氣急促起來,“不能待在這兒。他們現在還在西邊那片查,等查完那邊,肯定回頭細查這邊。你麵生,這身皮甲也顯眼,躲不過。”
“去哪兒?”
“礦洞。”老陳說,手在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塊東西,黑乎乎的,半個巴掌大,形狀不規則,像是從什麼地方掰下來的木片,邊緣粗糙。“去東邊礦洞。那裡人多,也雜,三教九流,柳管事的人也不能全盯住。每天都有死的、傷的、新送進來的,混進去容易些。”
他把木片遞過來。林燼接過,入手沉,木質很硬,表麵用刀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數字:四十七。背麵有些模糊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這是礦工牌。死人身上扒的。”老陳說,避開林燼的目光,“你拿著,就說你是新補充進來的罪奴,號牌丟了,臨時補的這個。管礦洞的守衛比這邊懶,不會細查,隻要你能乾活,他們巴不得多個人下礦。”
“礦洞什麼樣?”
“黑。深。岔道多得像螞蟻窩。”老陳快速說,“分上下幾層。最上麵是采掘麵,危險,容易塌,但管的鬆。下麵深層的礦道出好礦,有修士輪流盯著,規矩嚴。你去,就在上層待著,彆往深處去。每天背夠定額的礦石出來,就能換點黑餅子,餓不死。裡麵也有窩棚,比這還差,但能躲人。”
窩棚外又傳來隱約的呼喝聲,比剛纔近了些。老陳身體一僵,側耳聽了聽,臉色更難看。
“快走。從後麵,繞窩棚邊緣,彆走大路。一直往東,看見山坡上有大片的木架子和軌道,就是礦洞了。”他推了林燼一把,力氣不大,但很急。“記住,進去就低頭乾活,彆多話,彆惹眼。柳管事的人可能會去礦洞轉悠,但你混在幾百個黑乎乎的人裡,他們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
林燼站起身,把木牌塞進懷裡,和之前那塊守衛的木牌放在一起。他走到窩棚口,掀開破布一角,往外看了看。小路空蕩蕩的,遠處有火光和人聲,但不在這個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陳。老頭還靠在窩棚壁上,微微佝僂著,昏暗裡看不清表情。
“謝了。”林燼說。
“彆謝我。”老陳聲音沙啞,“我隻是不想你死在我這兒,惹麻煩。快走。”
林燼不再多說,側身出了窩棚,貼著窩棚的陰影,彎腰,朝著與火光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動。腳下的泥濘很軟,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暗紅的天光從窩棚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破碎的、汙濁的紅色斑塊。
他腦海裡,還殘留著剛纔在塵土上畫出的那些雜亂線條,和其中隱約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