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付蓁月狐假虎威,巫姒本想狠狠瞪她一眼,讓她收著點演。
但見孔修虞的目光轉到自己身上,巫姒當即下拜道:“多謝恩公當年救下可敦,恩公有何需要,儘管吩咐奴,奴一定照辦。”
孔修虞含著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卻緘口不言,想看看這名自稱大祭司的女子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付蓁月擺著官範兒道:“拿著本祭司的令牌,速速將牢房鑰匙拿來,怎能讓恩公屈就此等陋室。”
待到巫姒真將牢房的一串鑰匙取回開啟牢門時,孔修虞甚是訝異。
他抬腿邁出牢房,躊躇一瞬,又退了回去,拱手道:“巫姑娘,本官使臣身份特殊,即便換個地方待著,也解決不了本官的燃眉之急啊~”
付蓁月終於等到他願意主動提要求了,她環顧一圈,神色凝重地低聲道:“巫姒知道大人所想。今日宮宴上,聽聞有一名孔姓的大鉞使臣受困於囚牢之中,這才趕來獄中求證。
西楚如今有了我手中的蠍衛,絲毫不懼兩國開戰,他們已經將夷國的城池攻下數座,聽聞大王更欲攻打大鉞,故而才會小題大做,將您下獄,意圖挑起戰火。
可我還有家人遠在大鉞,不希望兩國再起紛爭,奈何如今我已經是西楚的大祭司,再也無法回到故土。
故而隻想以微薄之力救下孔大人,將此訊息帶回大鉞。”
孔修虞在被帶入地牢時,被侍衛特意帶著繞行到演武場走了一圈,他知曉西楚這是有意向他彰顯本國實力。
西楚皇室的目的也確實達到了,當人身蠍尾的幾百名蠍衛出現在他麵前時,直接將他嚇得癱軟在地。
此刻從付蓁月口中得知這真假參半的訊息,便更加確信她身在曹營心在漢,是想誠心報答自己。
雖然他並不記得自己救過此人,但既然她將自己錯認成她的恩公,願意主動向他示好,他自然照單全收。
管她是阿貓阿狗,自己隻要依仗她的權勢,早日脫離這人不人、妖不妖的地方,回到大鉞纔是第一要事。
付蓁月叮囑完相關事項,還將二人進宮時停放的馬車位置告知於他,又弄來一套內侍的宦官服,讓其套上。
做完這些,她將大祭司令牌交給孔修虞,讓他憑著此令出宮,方可暢通無阻。
“此刻宮中宴席尚未結束,大王和多數兵力聚集在比丘園,你拿著令牌快些離開,若遲了一步,大王斬殺使臣、攻打大鉞的聖諭就要下來了。”
若說孔修虞在得知她的身份時存有七分懷疑,此刻見到她將那純金打造的祭司令交給自己時,心中的懷疑便隻剩下一分。
而唯一的這一分懷疑,也已經化作對早日歸家的渴望,被他徹底拋諸腦後。
孔修虞神色動容,對著‘巫姒’躬身長拜:“巫姑孃的大恩大德,孔某沒齒難忘。”
付蓁月與他互相感激一番,眼含熱淚道:“此生能與恩公再見這最後一麵,是在下之幸,恩公保重。”
“保重!”
不遠處其他幾間牢房內,身穿鬆綠色官服的大鉞使臣也紛紛起身,他們本來對孔修虞和他國祭司攀扯關係的行為大感不齒。
可此時見孔修虞遇貴人相助,得以金蟬脫殼、脫離桎梏,也顧不上再擺什麼異國使臣的官架子,紛紛湊到牢門前,一臉討好地叫喊付蓁月。
“大祭司,俗話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將我們也一併放了吧,我們也都是大鉞人,是大祭司的同鄉啊~”
“是啊是啊~”其餘人紛紛附和,滿臉堆笑,目光緊緊追隨牢房外踱步的付蓁月。
付蓁月走近牢房,朝裏麵張望兩眼,見裏麵五人的麵孔甚是麵生,不像是自己的仇家。
她麵色為難地轉過身,對孔修虞低聲道:“恩公,巫姒雖為大祭司,但也不敢明目張膽忤逆聖意,放您一人出宮,已是在下的極限......“
孔修虞還未逃出宮內,唯恐那幾人出賣自己的行蹤,礙於情麵,便出言為幾位同僚說了說情,見付蓁月始終不願鬆口,更加覺得此次逃生機會千載難逢。
他對著幾位同僚畫了幾張‘待我出宮想法子營救你們’的大餅後,便匆忙離開。
孔修虞逃出地牢時,與那望風的獄卒對視上,趕忙偏過頭去。
獄卒卻徑直攔在他身前,也不出聲,兩眼直勾勾注視著他,孔修虞幾次試圖繞過他,卻都被他攔下。
孔修虞放下衣袖,一臉厭棄地從懷中掏出兩塊金餅來,不情不願地塞給獄卒。
獄卒想起大祭司對她的囑咐,說此人家財萬貫,料想他絕對不止這點身家,便又將另一隻手掌伸到他的麵前。
孔修虞咬緊了後槽牙,憤然將所剩無幾的錢袋直接丟給獄卒。
獄卒接過錢袋,朝裏麵張望一眼,這才笑吟吟地放行。
孔修虞走出幾步,掉頭又問獄卒道:“方纔那名叫巫姒的年輕女子,真是你們西楚統領蠍衛的大祭司?”
獄卒看在金餅的份上,便也誠心解答他的疑問,語氣自豪地道:“沒錯,她年紀輕輕就坐到了大祭司的位置上,如今風頭無兩,是大王身邊的紅人,國師見了她,都得給幾分薄麵。”
聞言,孔修虞才徹底放下心來,趕往宮外。他暗道巫姒幸好眼神不佳,這才將自己錯認成了他的恩公。
按照‘巫姒’所指的方向,他一路暢通無礙。
尋到候在宮門外標有蠍徽的巫府車駕時,他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在孔修虞走後,地牢中的大鉞使臣,聽聞自己大限將至,各個蔫頭搭腦、死氣沉沉。
他們卻未料到,西楚大祭司‘巫姒’的大限,卻先於他們到了一步。
他們眼睜睜看著‘巫姒’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眨眼間的功夫,便已是奄奄一息。
幾人慨嘆完天妒英才,更覺自己脫身的希望渺茫,一時都在各自商量著,哪種死法既不辱使臣使命,也更為體麵,有的甚至絞盡腦汁,想要在牆上刻下臨終遺言,以彰顯大鉞文臣風骨。
管事女婢‘月兒’,背對著一群鬧哄哄的迂腐使臣翻了個白眼,悄然餵給付蓁月一粒丹藥,而後扶起她,將她扛出了牢房。
快出地牢時,巫姒將付蓁月往地上一扔:“還沒演夠?”
察覺身下落空,付蓁月趕忙睜開眼站穩身形,帶著促狹的笑意:“還差關鍵一步,師父先躺會兒。”
“你還要做什麼?”巫姒抱胸道:“為師不想再同你胡鬧了。”
付蓁月慌亂道:“快快,有人進來了!”
巫姒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按照付蓁月策劃好的戲本,心不甘情不願地演繹著僵直如死屍的戲份。
付蓁月小跑著衝到地牢門口的獄卒麵前,神色驚恐地揚聲大喊:“不好了,快來人!
大鉞使臣孔修虞謀害大祭司,竊走令牌,獲取西楚軍情機要越獄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