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宋 第169章 三日之期
-
那領頭之人甫一現身，舉手投足間儘顯世故圓融，儼然是久經風浪的老江湖。
他一腳剛踏入院內，目光掃過眼前景象。
尤其是瞧見端坐如鐘、氣度不凡的王若衝時，心頭猛地一顫。
眼前這人，麵龐白皙無須，周身儀態透著一股子宮中太監特有的矜貴與威嚴。
張彪心中暗叫不好，直覺告訴他，這案子遠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棘手得多！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加快腳步，趨步上前，對著王若衝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語氣中滿是敬畏與謹慎：“卑職開封府捕頭張彪，奉命前來捉拿縱火疑犯。”
“未曾想大人在此，多有冒犯，還望大人雅量海涵，恕卑職莽撞之罪。”
行禮之際，他藉著行禮的姿態，以餘光飛速掠過地上那兩個形容狼狽、狼狽不堪至極的人。
當視線觸及聚賢樓孫掌櫃時，他的眼皮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揪扯，不受控製地猛跳了幾下。
很明顯，他亦是聚賢樓的常客，與這孫掌櫃打過不少照麵，彼此並不陌生。
而王若衝的臉上，如古井無波，不見一絲波瀾。
他隻是微微垂首，以示迴應，聲音沉穩如鐘：“張班頭一路奔波，辛苦了。”
言罷，他抬手輕指地上那兩人，語氣斬釘截鐵：“這二人，便是昨夜於醉仙樓縱火的元凶，以及背後主使之人——聚賢樓掌櫃孫有財。”
“人證物證俱全，供詞亦在此處。”
語畢，他側身向旁，向一名護衛示意。
那護衛趕忙上前，將一份按著鮮紅手印的供詞恭敬遞給張彪。
張彪忙不迭雙手接過供詞，匆匆瀏覽，臉色瞬間如陰雲驟聚，愈發凝重。
供詞之上，字字如刀，條理清晰，細節詳儘得令人咋舌。
孫有財如何因嫉妒醉仙樓生意火爆，心生歹念。
又如何重金收買那凶徒，縱火之後又妄圖殺人滅口。
皆寫得明明白白，毫無遺漏。
“這……這簡直是鐵證如山，毫無轉圜餘地！”
“更棘手的是，指使者竟是聚賢樓的掌櫃！”
張彪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思緒如亂麻般紛繁複雜。
“聚賢樓背後是誰撐腰？”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那可是朱家啊！這案子稍有不慎，便是朝堂權貴之間的爭鬥。”
“到時候遭殃的，可就是他們這些無權無勢、如螻蟻般的小人物了！”
他手捧供詞，隻覺如捧著一塊燒紅的炭火，燙得雙手發顫，額頭上冷汗涔涔，如雨下落。
“大……大人……這……這孫有財……”
張彪結結巴巴，舌頭像是打了結，不知該如何開口。
王若衝向前一步，身姿挺拔如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張彪及所有衙役耳中：“張班頭，此案案情重大，不僅關乎我家殿下產業受損。”
“更疑有奸人暗中操控，妄圖行凶作亂，擾亂京畿重地的安寧！”
張彪的瞳孔瞬間放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的耳朵像是被無形的手揪住，又豎了豎，彷彿要確認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殿下？”
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確定，小心翼翼地發問。
王若衝冷冷瞥了張彪一眼，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似在譏笑他的大驚小怪、少見多怪：“怎麼，張班頭冇聽清？”
“定王殿下對此事，可是極為上心的。”
而張彪，隻覺一股寒意如冰冷的蛇，從腳底直躥腦門，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定王殿下，那可是當今聖上最為寵信的皇子。
如今在朝堂之上聲名顯赫，如日中天。
張彪雖身處市井，卻也早有耳聞。
尤其是那高家之事，鬨得滿城風雨，想瞞都瞞不住，更是讓他對定王殿下的威嚴與手段心生敬畏。
這醉仙樓，張彪曾有幸踏足過一次。
樓中珍饈佳肴的醇厚滋味，至今仍在他舌尖縈繞。
店內賓客如雲、熱鬨非凡的氛圍，也時常在他腦海中浮現。
可他做夢都冇想到，這日進鬥金、聲名遠揚的醉仙樓，背後真正的東家竟是權傾朝野的定王殿下！
而這起看似普通的縱火案，竟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定王殿下也牽扯其中。
他張彪不過是個小小的捕快班頭。
夾在在這種權貴紛爭的旋渦中，隻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複的結局。
“大……大人，卑職……卑職實在未曾料到這案子竟與定王殿下有如此深的關聯。”
“卑職一時失態，舉止無狀，還望大人雅量量海涵，恕卑職不敬之罪。”
張彪結結巴巴地賠罪，額頭上的冷汗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滾落，瞬間浸濕了他的衣領。
而那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濕透。
王若衝神色淡漠如水，輕輕揮了揮手，似是不想與他過多糾纏計較，“張班頭，如今你既已知曉此案乾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便該清楚自己該如何行事。”
“定王殿下對此案極為關切，責令爾等三日之內，務必將此案徹查清楚，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給殿下一個圓滿的交代。”
“三……三日？”
張彪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這案子錯綜複雜，猶如一團亂麻，背後還牽扯到勢力龐大的朱家。
三日時間，他如何能查得清楚？
又怎敢貿然查清？
可看著王若衝那如寒星般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那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隻能硬著頭皮，聲音顫抖地應道：“是……是，大人，卑職定當殫精竭慮、竭儘全力，三日之內給殿下一個滿意的答覆。”
王若衝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的孫有財和那縱火凶徒，“那麼，這兩人，你就先帶回開封府嚴加看管吧。”
“記住，切不可讓他們出了什麼差錯。”
“若他們有個閃失，你這小命，怕是也不保了。”
“是，大人請放心。”
“卑職定會親自安排人手，日夜看守，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彪忙不迭地應道，心中卻是在暗暗叫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