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宋 第21章 校場風波
-
而像張遠這般性情之人在軍中，估計不在少數。
麵對一些凶悍的敵人，絕對會嚇得兩股戰戰，自顧不暇。
這些人，又怎能挺身而出，身先士卒，帶領麾下士卒築起一道堅固防線？
這些人，又怎會拚死保家衛國，護衛大宋山河、保護百姓周全？
似這般人占據要職，實乃大宋軍事之隱憂！
若不嚴加整治，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種人，又麵對那些茹毛飲血、野心勃勃之輩？
那些時刻覬覦著大宋的錦繡山河，妄圖將這片膏腴之地踏為齏粉，把萬千百姓拖入無儘苦難的深淵。
這般情形下，似這等人又該秉持怎樣的姿態去直麵？
趙桓想到此處，內心一陣悵然若失，胸腔中好似堵著一股濁氣，憋悶得難受，卻又難以排遣，終是忍不住微微歎了口氣。
他情不自禁地緩緩搖了搖頭，那動作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
每一下襬動都儘顯無奈與沉重，恰似在這短短一瞬，便曆經了無數滄桑。
李忠自始至終都密切留意著趙桓的神色變化，見他這般落寞消沉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惜與關切的漣漪。
他趕忙微微躬身，腰彎成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極為謹慎小心，輕聲問道：“殿下，可是因張遠方纔那怯懦慌亂的行徑，故而心生歎息？”
趙桓聽聞此言，目光悠悠地從張遠離去的方向緩緩收回，恰似從遙遠的思緒中抽身歸來。
此時的他，整個人彷彿被一層凝重而壓抑的陰霾所籠罩，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沉鬱氣息，神色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愁。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動作緩慢而沉重，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說道：“並非僅為張遠一人之事。”
“你看這殿前司當下的景象，內裡弊病叢生，就像深埋地下的腐朽根係，早已積重難返。”
趙桓目光凝重，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憂思，“張遠今日種種表現，不過是這重重積弊所顯露出的冰山一角罷了。”
“真正的禍根，可不在在他身上！”
刹那間，趙桓的眼神銳利如鷹隼，仿若能穿透層層迷霧，直抵問題的核心，話語擲地有聲，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忠微微頷首，眉頭卻是微蹙，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
緊接著，他語氣中又添了幾分隱憂，繼續說道，“隻是那高俅，如今正得官家寵信，黨羽頗多。”
“此番，殿下銳意整頓殿前司，怕是會觸碰到他的利益！”
“一個小人而已，何足懼之！”
趙桓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濃烈至極的輕蔑。
高俅，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隻在陰溝裡苟且爬行、難登大雅之堂的螻蟻。
然而，在這輕蔑與傲然之下，趙桓的心底卻宛如一麵明鏡。
他無比清醒地知曉，高俅雖攪得朝堂與軍中烏煙瘴氣、亂象叢生。
可真正潛藏著的、足以撼動大宋根基的禍根，遠不在高俅身上。
那隱藏在暗處的根源，猶如一顆深埋在肥沃土壤下的毒瘤，正悄無聲息卻又極其危險地侵蝕著大宋的軀體。
然而當下，以趙桓現有的年紀、實力與地位，尚不足以擁有將其徹底揭露、連根拔除的資格。
趙桓立身於校場的高台上，目光悠悠遠眺，整個人仿若一尊雕塑，凝然不動。
日光艱難地透過厚重雲層，絲絲縷縷傾灑而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光暈。
可那暖煦的光線，卻怎麼也穿不透他心間層層疊疊的陰霾。
李忠就站在身後，自始至終留意著趙桓的一舉一動。
見這位殿下這般沉浸在深沉思索之中，周身仿若縈繞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
他哪裡敢貿然驚擾，隻能屏氣斂息，靜靜地候在一旁，眼神中卻滿是敬畏之色。
就在此時，校場入口處出現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身形魁梧壯碩的漢子，腳步匆忙地闖了進來。
他渾身肌肉隆起，彷彿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蠻勁，震得地麵都微微一顫。
趙桓站在高處，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壯漢的身影。
他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這突兀出現的壯漢，究竟是何來曆？
又為何如此急切地闖入校場，莫非是帶來了什麼要緊訊息？
而台下的張遠，原本還耷拉著腦袋，一副灰溜溜的模樣。
可當他瞧見那壯漢的瞬間，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
原本憋悶在心中、從趙桓那兒受的一肚子委屈，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隻見他雙眼圓睜，滿臉漲得通紅，猶如一隻發怒的公牛，朝著壯漢就衝了過去，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臭罵：“王進！你個榆木腦袋的蠢貨！今日怎又磨蹭到現在才現身？”
那唾沫星子橫飛，罵得是酣暢淋漓，似乎要把之前所受的窩囊氣一股腦兒都撒在這壯漢身上。
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臭罵弄得有些懵，站在原地，漲紅了臉，張了張嘴，急切辯白道：“張虞候，家母病重，我昨日已經跟您告假了！”
那聲音因委屈與焦急微微發顫。
可張遠仿若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根本不聽壯漢解釋。
反而罵得愈發難聽：“呸！你這狗東西，還敢拿你那病歪歪的老孃當藉口？誰知道你是不是偷懶耍滑，故意找由頭不來當差！”
“你個冇規矩的夯貨，真以為老子治不了你？平日裡就看你不順眼，如今還敢頂嘴，你這是要反了天！”
張遠一邊罵，一邊上前幾步，手指幾乎戳到壯漢鼻尖。
那臉上的猙獰之色愈發明顯，周圍一些士卒見狀，都麵露不忍，卻又畏懼張遠的威勢，無人敢上前勸阻。
壯漢隻能無奈地閉上嘴，眼神中滿是憋屈，站在那兒，雙手攥緊衣角，身體因憤懣而微微顫抖。
而高台上的趙桓，將這一幕一絲不漏地儘收眼底。
他眉頭微微皺起，額頭上悄然浮現出幾道淺淺的紋路。
他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暗自思索：這壯漢與張遠之間看似尋常的衝突，背後會不會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玄機？
剛剛對上他，張遠還是那膽小如鼠、怯懦怕事的樣子。
而此刻，卻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