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鳥歸梧 第70章 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馮馱自幼入宮，能進正陽殿當上傳旨太監，自然不是等閒。
作為徐福的徒弟，他也是將徐福的八麵玲瓏學了個似模似樣。
他聞言，眼珠子提溜一轉，笑眯著眼道：“哎呦，陳大人這話可是問倒咱家了。
這皇上的聖意，咱家哪敢揣測呢？不過咱家領旨出宮的時候，看皇上臉上倒不似有怒，大人還是快些吩咐公子隨咱家一道進宮，也省得耽誤了。”
這便是在透露內情了，陳廣海哪有聽不出的，連忙千恩萬謝一番，又著人去賬房取了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十分識趣的悄摸塞到張馱袖子裡。
“權當給公公喝茶用，方便的時候，還請替我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彆讓我這犬子因言行莽撞，帶累了全家。”
張馱眼珠子又是一轉，似乎看出了什麼，卻沒明說，不著痕跡的把銀票收好，笑著道：
“陳大人真會說笑，陳公子這般人纔出眾，又怎會莽撞惹怒聖顏？您便放心好了。”
陳廣海又放心又不想放心。
陳雲杉迅速換了身進宮覲見的朝服，對姚湘道：“你隨我一道去，就在宮門外等著。若是有什麼訊息傳出，你也好做計較。”
姚湘噗呲一笑，“你還擔心你走了之後，你家老爺子當真要先打死我不成？即便是的，難道我還不會跑？”
陳雲杉卻一臉嚴肅，搖頭說：“若隻是為這個，我自然不擔心。但我此次進宮，吉凶難辨，若當真惹惱了皇上，全家降下禍端，你既沒有正式進我陳家，也不應受我連累。”
他過來，拉握住姚湘的手，鄭重道：“我答應過你的，便必定會做到。”
他答應過她的，自是兩人口頭上定的契約。
三年之約，並保她全身而退。
姚湘心頭有一絲感動。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他還記掛著與她之間的約定。
“那，你祖母和母親怎麼辦？”
“當今皇上是明君，就算我真的觸怒聖顏，被褫旨降職，也不至於會弄到株連滿門的地步。
再說祖母和母親她們都有強有力的孃家可供依靠，你與她們終究不同。”
姚湘便不再說什麼了，隻是心裡隱約升起一陣擔憂。
但願他此去真能有驚無險吧！
陳廣海聽說陳雲杉要帶姚湘一同出門，讓自家馬車跟在後麵，自然又是一番不痛快。
但當著馮馱的麵，好歹也不能說什麼，便隻得隨他去了。
目送兩輛馬車和一眾隨行太監走遠後，劉姨娘悄摸在陳廣海耳邊道：
“這個姚小姐，很是不簡單呢！咱們三公子現在，都好像被她給迷得神魂顛倒了。”
陳廣海自也是對姚湘一千個反感，聽了這話，眼神微眯片刻，一條毒計便湧上心來。
馬車在神闕門前停下。
陳雲杉睜開雙眼，側頭去看一直坐在一旁相陪的姚湘。
“等下我要步行進宮，你便在此處等我，若當真有事，沈照會來護送你離開。”
“好。”
“你隻要記住，除了沈照兄弟，任何人過來傳我的話，你都不要相信，也不必理會。”
“好。”
交待完這些，陳雲杉好似再沒彆的可說了。
可他看著姚湘的眼神，分明透著濃濃的不捨。
馮馱在馬車外輕聲催促，姚湘朝外應了一聲，對他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輕易會著彆人道的人。
我會保護好我自己，宮裡不比彆處，你更要萬事小心。”
陳雲杉點頭：“好。”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誰也沒有再開口催促。
直到馮馱在馬車外頭又低喊了聲：“陳公子，皇上還在正陽殿等著呢，咱彆誤了時辰。”
陳雲杉隻得起身：“我得走了。”
姚湘：“好。”
目送他掀簾子下車，姚湘突然感覺到好像有種東西要從她身邊逃脫。
她想要伸手去抓，卻抓握不住，隻覺得心很慌。
她忙掀開窗簾，看著陳雲杉與馮馱笑著寒暄，又看著他被帶進神闕門前，受守門官兵查驗搜身，再一點一點的消失在這片紅牆綠瓦之內。
方纔也應該多交待他兩句，就像他交待自己的那樣。
幾番通報過後，陳雲杉屏息凝神，走進正陽殿。
景耀帝已經在偏殿等著了，陳雲杉斂眉入內，鄭重叩首。
“微臣陳雲杉，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上首人淡淡吩咐了聲，聲音慵懶卻透著幾分上位者獨有的威嚴感。
陳雲杉謝恩之後起身，依舊垂首立在原地，等候問詢。
景耀帝自問並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但自打陳雲杉進殿，他便感覺好似有一道光從外頭騰挪進來，走哪兒亮哪兒。
這後生二十出頭，生得是一副芝蘭玉樹，容貌雖美，卻不矯揉造作，柔和中滿是陽剛之氣。
而且他年紀輕輕的，雖是頭一次單獨奉詔入殿，舉止便能這樣沉穩有度，張弛適宜，這在那群大半都是老態龍鐘的朝臣裡邊，已是十分難得了。
景耀帝略微整了整坐姿，又清了清嗓子，才刻意威嚴的問道：“你可知朕為何單獨詔你前來？”
陳雲杉斂眉答道：“大約知道一點。”
景耀帝：“……”
他這話擺明瞭是在刁難他。
尋常穩妥的麵聖回答，哪怕心裡門兒清，也都會先推說不知，然後等待丟擲話頭，再想法子謹慎應對。
或者有那些頭鐵一心想做孤臣的，會不由分說，上來就是一通長篇大論。
說的人唾沫橫飛，聽的人卻頭昏腦漲，昏昏欲睡，想打斷還打斷不了。
那他這個‘大約知道一點’算怎麼個回事？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初次見麵，還不知道這個陳雲杉是屬於哪一類，景耀帝覺得自己應該小心些應對。
“那你先說說看，究竟知道哪些？你若是說得不對，朕可是要罰你的。”
“是。”
陳雲杉很明顯沒有景耀帝心裡那麼多彎彎繞繞，稍微揖手一禮，便坦然道：
“皇上詔微臣前來，約莫是為著近來京兆府，有關陳趙兩家的一樁案子。
此案微臣正是苦主原告，願受皇上垂詢。”
呦呦，聽聽這年輕人，這話答得多麼令人順心如意！
既不一開始就滔滔不絕，又不巧舌如簧自我分辨，隻是一副‘皇上您若願意聽，我便知無不言’的態度。
這臣子當得，才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