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鳥歸梧 第41章 是這個道理嗎？
是這個道理嗎？
小滿聞言便大驚失色，隨後急忙轉了一張笑臉，十分勉強道：“小姐這是在說笑呢，奴婢進府不過才兩年光景，被分來伺候小姐之前，連三公子的麵都沒見上幾回，話都沒說過一句，哪裡就能有幸得他關照了。”
姚湘眉眼微挑，好像在反問她“當真？”
“我記得你從前說自己是個孤兒，那你是怎麼長大的？”
小滿馬上像背書似的答道：“奴婢從小死了爹孃，被叔叔賣到大戶人家裡做工，伺候過城西楊家，城南嚴家，以及城東王家，後麵才進了陳府，先是在下院做粗使，直到小姐來了，鮑大少夫人這才撥了奴婢過來伺候。”
姚湘喃喃點頭：“說的倒是跟之前的一樣，背得挺熟。不過也看得出來，你是你家三公子臨時派來的，所以纔不曾充分準備，叫我看出些破綻。”
小滿還要再辯，姚湘便似數家珍的，掰著指頭一件件說著：“第一回，你們是想試探我能不能在趙望舒的逼迫下全身而退，若能，你們自會有後麵的計較，若是不能，那我或死或逃，便都與你們無關了。
第二回便是在街上那回，你引我去送點心，碧梧軒的小廝又攛掇我去了六必居，然後便正正好的被趙望舒的家丁給當街擄了去，當時你家三公子就在附近看著對吧？
我想想看，當時好像是你們三公子主動跟我對暗號，讓我誤以為他是九王爺的人。他想趁機套我的話卻沒套出，然後便打算借趙望舒的手除掉我，我說得對嗎？
第三回，便是崔氏找上門的那回，是你提醒我，她帶了人過來會對我不利，我這纔有時間尋到應對之策。這一回，應該是你家公子看到我還有些用處，於是便讓你幫我化解為難，是也不是？”
小滿越聽頭便埋得越低，一副做錯事的樣子，答案已是顯而易見。
人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還怎麼狡辯？
“所以今日我上街，背後跟蹤我的人，便也是你咯？”
小滿甩著手，欲哭無淚的撒起嬌來，“哎呀，小姐您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那為何還要讓奴婢說，您直接去問三公子不就行了？”
姚湘：“……”
她是審人的，還被被審的人給埋怨上啦？
“奴婢承認，剛一開始三公子確實是在觀望來著，可後麵不是很快就打定主意，要跟小姐結成同盟陣營。後麵做的所有事，也都是與小姐您共同進退的麼，他何曾將您拋下過，您說您還同三公子計較那麼多乾什麼？”
姚湘：“……”
是這麼個道理……嗎？
她撐手扶額，回想自己當初前腳剛進陳府，小滿後腳就被分了過來，看著雖不很伶俐，卻也勤快本份，有求必應，委實也算受了她一些照拂。
可眼下這些隻是計較不計較的事嗎？
如此說來，陳雲杉隻怕是早就看出她身份有假，卻一直不肯揭穿，還利用了起來。
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她現在隻能確認一點，對陳雲杉來說，不揭穿她，要比揭穿她，更有好處。
但那會是什麼好處呢？
當時他假意與她結盟時，曾提出過要求，說成婚之後讓她儘快奪回中饋之權。
當時她覺得這很合理，現在想來，隻怕是為了掩蓋他背後的真實目的。
無論這真實的目的是什麼，都一定遠不是她這樣的人所能想象和承受的。
就算被人揭穿了身份，橫豎最差的結果就是報官被抓蹲牢房。
但陳雲杉這波操作……
哼，說不定最後她還會被累得死無全屍。
秉燭草堂。
陳廣海陰沉著臉，坐在那兒順氣。
劉姨娘殷勤著又是替他順背，又是喂參湯，一直不停忙活，卻又不多話，陳廣海心裡堵的那口氣，慢慢的便消減下去不少。
“我沒有安排你兒子走上仕途，而是隻在府中管理庶務，你心裡麵沒有怨怪我吧？”
劉姨娘正在洗臉盆邊上絞著熱帕子，聞言眉眼含笑著回頭，柔聲道：“怎麼會呢？奴婢能跟在老爺身邊這麼多年，吃穿不愁，又有體麵，兒子在陳家族譜上掛了名，人前人後，誰不尊稱他一聲大公子？況且他還領著府裡對外的各種差事，迎來送往的，已經很是風光了。”
她款款走來，把熱帕子輕輕敷貼在陳廣海的眼睛上，湊在他耳邊又柔聲道：“奴婢母子能過上今日穿金戴銀的好日子，心中很是感恩，萬不敢再奢求老爺再給什麼了，老爺隻管去應酬其他，不用事事都記掛我們母子。”
男人到了中年，溫香軟玉在懷固然也是重要的，但所謂新衣舊人，心裡更需要的，便是這份好似經過歲月沉澱的善解人意。
陳廣海今日接連被陳雲鬆和陳雲杉給氣了個半死，又被蔣老夫人劈頭蓋臉臭罵一通，心裡便是憋了一股氣。
這會劉姨娘是虛情假意也好，以退為進也罷，至少這番話說得總是很合他心意。
熱帕子下麵的嘴角，總算是往上牽了牽，伸手過來將劉姨孃的手握在掌心，又暗合在胸前，輕輕拍著道：“這麼多年，我身邊的人還屬你最貼心。”
劉姨娘不回應，隻是順勢溫順著撫上陳廣海的胸口，輕輕拍著哄著，極儘溫柔。
朱華堂。
蔣老夫人親自替陳雲杉上藥包紮，方嬤嬤舉著燈燭在一旁照著，不住輕聲提醒蔣老夫人手彆抖。
蔣老夫人提著一口氣塗好藥，把藥勺往案幾上重重一擱，猶自不解氣。
“他老子實在太狠心了！我聽前院小廝說了，鬆兒今日也捱了打，但隻是用了幾隻毛筆，輪到杉兒就換了硯台，當真是下手不知輕重！”
“祖母，孫兒一向皮糙肉厚，父親心裡許也是思量過的，您瞧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就放寬心吧！”
蔣老夫人照著他的肩膀就是一拍，“我還沒說你呢，為何就不知道躲一下，這會隻是磕到額角，萬一下回直接砸中了百會，你不是要當場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