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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長公主府的廝殺與混亂終於徹底平息。
負隅頑抗者被誅殺,投降者被看押,下人在兵士的監視下,開始戰戰兢兢地清理滿地的狼藉與血汙。
沈錚指揮若定,迅速接管了府邸防務,控製相關人等,並派出信使安撫京城百姓,宣告叛亂已平,大局已定。
皇帝耶律琛親自扶起跪地請罪的沈硯辭,歎道:\"駙馬與錚兒忍辱負重,撥亂反正,於國有功,何罪之有?若非你們,朕險些釀成大禍。\"
沈硯辭冇有去管那些善後事宜,他隻是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長春堂前那染血的台階上,靜靜地看著下人們用水沖刷庭院裡的血跡。
一桶又一桶的清水潑上去,暗紅的血水蜿蜒流淌,稀釋,最終滲入石縫,隻留下淡淡的汙痕。
朝陽終於掙紮著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曆血洗的府邸。
陽光落在沈硯辭素淨的衣袍上,落在他蒼白而平靜的臉上。
沈錚處理完緊急事務,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血腥氣。
他走到父親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被水沖洗的庭院。
\"父親,\"他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逆黨已儘數伏誅。陛下已在廳中等候,商議後續之事。\"
沈硯辭點了點頭,冇有回頭。
\"錚兒,\"他輕聲問,目光依然落在遠處,\"你恨她嗎?\"
沈錚沉默了片刻,才道:\"恨過。恨她薄情寡義,恨她心狠手辣,恨她不配為母。但現在\"他頓了頓,\"看著她那樣死去,兒子心裡,隻剩下空落落的。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是啊,空了。\"沈硯辭喃喃道。愛恨癡纏二十年,算計掙紮無數個日夜,當一切塵埃落定,仇人身死,心裡剩下的,不是快意,而是無邊無際的空洞與疲憊。
\"陛下逆首與這閹人的屍身\"
一個管事小心翼翼地上前請示。
皇帝看向那兩具被白布覆蓋、依舊維持著相擁姿態的屍身,沉默了片刻。
\"他們既願同生共死,便成全他們吧。\"
他的聲音冇有波瀾,\"以庶人禮,合葬於西山,不必入皇陵,不必設碑。此事,不必張揚。\"
\"是。\"
管事領命而去。
下人上前,試圖分開那緊緊相扣的手指,卻發現異常僵硬,難以分離。
最終,隻得就那樣將兩人一同裝入棺槨。
沈硯辭靜靜看著,眼中最後一絲微瀾,也歸於寂滅。
\"錚兒,\"他起身,拍了拍兒子的手臂,動作有些僵硬,\"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好好輔佐陛下,做一個賢臣良將。記住今日流的血,莫要讓悲劇重演。\"
\"父親\"沈錚想說什麼。
沈硯辭搖搖頭,打斷了他:\"我累了,想回去歇歇。你去吧,不用管我。\"
他轉身,慢慢走下台階,朝著府外走去。
背影在晨曦中,顯得單薄而孤直。
三日後,皇帝耶律琛下旨,嘉獎平定叛亂有功之臣。
晉封沈錚為鎮國公,加太子太保,委以重任。
為沈硯辭正名,恢複其一切榮耀,並欲加封顯爵,卻被沈硯辭婉拒。
朝堂上下,經過一番震盪,終歸於平靜。
百廢待興,但希望已在廢墟中悄然萌發。
沈硯辭回到了城西的宅子,深居簡出。
他更沉默了。
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庭中花開花落,一看就是大半日。
雲舟陪在他身邊,主仆二人,多數時候隻是寂靜相伴。
沈錚每日下朝後必來請安,事父至孝。
沈硯辭隻是淡淡笑著,讓兒子不必如此,要多用心國事。
他的目光,時常飄向庭院之外,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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