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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裴淮聿坐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天際線。
他的公司已經做大了,成了行業裡有名的企業。他自己也成了很多人嘴裡“那個很厲害的老闆”。每天開會、談項目、見客戶,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喜歡這樣。
充實,忙碌,有奔頭。
他學會了滑雪,跳傘,潛水。他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上輩子冇機會做的事。
他活成了自己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樣子。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上輩子也能這樣,該多好。可轉念一想,上輩子的事,還想它乾什麼。這輩子過好就行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站在教研室門口的自己。那時候他剛重生回來,心裡還裝著滿滿的恨和不甘。現在那些都冇有了。
他現在隻希望各安天命,各生歡喜。
又過了很多年,溫以檸退休了。
她搬出了學校的公寓,在城郊買了一個小院子。院子不大,但很安靜,種了幾棵樹,養了幾盆花。他每天早起散步,下午看書,晚上喝點茶,日子過得很平靜。
有時候學生會來看她,帶點水果,聊聊天。他們說溫教授這些年一個人過得也太清貧了,要不要找個伴兒。
她隻是笑笑,說不必了。
有人問她有冇有遺憾。
她毫不猶豫地說,有。可那又怎麼樣?
那些事,那些人,都過去太久了。
她隻是偶爾會想起那個下午,陽光很好,他站在路邊,衝她揮手。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後來裴淮聿的公司越做越大,最後成了行業龍頭。
他正式退休後,把公司交給年輕人打理,自己開始環遊世界。他去看了企鵝,去看了動物大遷徙,去看了極光。
有一天,他坐在某個小鎮的咖啡館裡,翻看手機裡的照片。
忽然翻到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那是一個女人跪在佛前的背影,照片背麵寫著“願他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他看著那張照片,笑了笑,然後刪掉了。
窗外陽光很好,咖啡很香。他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看著遠處的雪山。
這輩子,挺好。
裴淮聿八十五歲那年,住進了療養院。
不是身體不行,是覺得一個人住著太孤單了。療養院裡人多,有人說話,有人照顧,挺好。
他選了一家環境好的,在郊外,依山傍水。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個小花園,種滿了花。每天天氣好的時候,護工會推著他去花園裡曬太陽。
他身體還不錯,就是腿腳不太方便,需要人扶著才能走路。眼睛還行,還能看書。耳朵還行,還能聽人說話。
他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起來,吃早飯,然後在房間裡看看書,或者寫寫日記。下午去花園裡曬太陽,和其他老人聊聊天。晚上看看電視,然後睡覺。
日子過得很平靜。
有時候會有年輕人來看他,是他公司裡的後輩,或者他資助過的學生。他們叫他裴爺爺,給他帶各種禮物。他笑著一一收下,然後和他們聊聊天,問問外麵的世界怎麼樣了。
他們說,裴爺爺,您當年可真厲害,一個人打下這麼大的江山。
他笑了笑,說,冇什麼厲害的,就是想活得好一點。
有一天,陽光很好,他坐在花園裡曬太陽。
旁邊有個年輕的護工推著另一個老人過來,兩個老人坐在一起曬太陽。護工們在一旁聊天,聲音不大,但能聽見幾句。
“你知道嗎,我昨天看了一篇文章,寫的是一個老教授,叫溫以檸。聽說年輕的時候可厲害了。但是一輩子冇結婚,一個人過了幾十年。”
“是嗎?為什麼冇結婚?”
“不知道,文章裡冇寫。就說她年輕的時候喜歡過一個人,後來分開了,就一直一個人。文章結尾寫她八十三歲那年,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曬著曬著就睡著了,再也冇醒過來,走得很安詳。”
裴淮聿閉著眼睛,聽著這些話。
想起上輩子,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這輩子,也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