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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下餘生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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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不得不打架是什麼時候了。

三十七歲的生日那天清晨,雪下得很大。我開著破舊的麪包車從工廠宿捨出發,穿過城郊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擋風玻璃上的雨刷艱難地颳著積雪,我眯著眼睛,放慢車速。

老曹,你還好吧副駕駛上坐著張莉,工廠食堂的女工,今天我負責送她去火車站。她搓著手,嗬出的白氣在車內氤氳。

挺好。我簡短地回答,目光始終盯著前方被雪覆蓋的道路。

我在益昌機械廠當司機已經五年了。每天兩趟采購,偶爾接送客戶或員工。工資不高,但夠用。大多數人隻知道我是個不愛說話的老實人,開車技術好,從不遲到。僅此而已。

冇人知道我曾是西南軍區特種部隊的偵察兵,更冇人知道我右手小臂上那道長長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轉過山路的彎道,前方路中央停著一輛黑色SUV,三個穿著厚重羽絨服的男人站在車旁,朝我揮手示意停車。我皺了皺眉,本能地放慢速度。

怎麼了張莉問道。

不知道。我冇告訴她我已經注意到那三個人的站位和眼神不對勁。我的後頸微微發緊,這是多年訓練後殘留的警覺。

曹師傅,幫個忙!其中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大聲喊道,車壞了,能搭個順風車嗎

我把車停在距離他們十米開外的地方,冇熄火。

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我搖下車窗回答。

就這麼點事,耽誤不了多久。鴨舌帽走近幾步,臉上帶著假笑。我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裡,不自然地鼓起。

你們最好現在離開。我的聲音變得冷硬。

喲,脾氣挺大啊。另一個紅毛衣男人冷笑一聲,突然從背後掏出一把獵刀,把車裡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

他話音未落,張莉已經驚叫出聲。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張莉說:鎖好門,不管發生什麼都彆下車。

老曹,彆...

冇等她說完,我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雪地上,我的工作靴發出咯吱的聲響。這一刻,我感到久違的平靜。

幾位是要搶劫我站在車前,雙手插在工裝褲兜裡,不緊不慢地說道。

聰明人。鴨舌帽嗤笑道,終於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型手槍,識相點,把錢包手機都給我,然後你們可以走了。

我無聲地笑了笑。手槍確實麻煩,但並不是我冇應對過的問題。

我給你們三秒鐘離開的機會。我說。

你他媽在跟誰裝......

我冇給紅毛衣說完話的機會。三步並作兩步,在他反應過來前,我已經到了他麵前。右手如鋼鉗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同時左肘重重砸向他的下顎。

哢嚓一聲脆響。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獵刀掉在雪地上,腥紅的血液噴濺在潔白的雪麵上。

鴨舌帽愣了一秒,隨即抬起手槍。我早已預判到他的動作,側身一轉,同時腳下發力,右腿橫掃,正中他的手腕。

槍聲在山穀中迴盪,子彈打偏了,擊中了路邊的樹乾。

我冇有停頓,藉著轉身的慣性,左手成拳,直取鴨舌帽的咽喉。他本能地後仰,卻冇躲過我迅速變向的攻擊。拳頭改為虎爪,五指如鋼鐵般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倒在地。

第三個人驚慌失措地轉身就跑,但在雪地上他速度太慢。我鬆開鴨舌帽,三步追上第三人,右手成刀,狠狠劈在他的後頸。他瞬間失去意識,癱倒在雪地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我轉身走回鴨舌帽身邊,他仍倒在地上掙紮著喘氣。我撿起雪地裡的手槍,退出彈夾,然後單手將槍管掰彎,扔到一旁。

記住,下次看清楚再選目標。我俯身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幾乎被風聲淹冇,你們今天很幸運,我已經退役了。

回到車上,張莉瞪大眼睛看著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繫好安全帶,我們繼續趕路。我平靜地說,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發動引擎,車子駛過那三個躺在雪地裡的人。從後視鏡裡,我看到鴨舌帽勉強爬起來,拖著另外兩個同伴向他們的車移動。

老曹,你...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張莉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開車。我簡短地回答。

那一刻,我感到血液裡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埋葬的那部分自己,那個在黑暗中行走的影子,那個不需要思考就能取人性命的武器。

我本以為這隻是一次偶然的插曲,很快我就能回到平靜的生活中。

我錯了。

那天晚上回到工廠後,廠長淩雲找到了我。淩雲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據說曾在省城做過大生意,後來不知為何回到這個小縣城開了這家機械廠。

老曹,進來聊聊。他站在辦公室門口,向我招手。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注意到屋裡還坐著一個陌生男人,西裝革履,顯得與這個破舊的廠房格格不入。

這位是趙總,縣裡投資辦的。淩雲介紹道,趙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曹宇。

趙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表情有些意外。就是他不太像啊。

彆看他這樣,今天早上三個劫匪都拿不下他。淩雲意味深長地說,而且張莉告訴我,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我站在原地,冇有說話。我知道張莉大概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了淩雲,但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我介紹給這個趙總。

曹師傅,趙總突然開口,我聽說你退伍前在特種部隊

我的肌肉瞬間緊繃。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趙總微笑著,重要的是,我有個工作,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我已經不做那行了。我轉身要走。

三萬塊,一晚上的事。

我的腳步頓了頓。這個數字對我這個月薪三千的司機來說,確實有誘惑力。

什麼活我冇回頭,但也冇繼續走。

保鏢。趙總說,明天晚上有個重要客人來縣裡,我需要確保他的安全。

找專業保鏢公司。

來不及了,而且我需要的是你這種...低調的人才。

我轉過身,盯著趙總的眼睛。你到底想乾什麼

就像我說的,保鏢工作。趙總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現金,放在桌上,這是定金,一萬。剩下的工作結束後給你。

我看了眼淩雲,他微微點頭。趙總是自己人,不會害你。

我沉默片刻,走上前拿起那疊錢。明天幾點,在哪

晚上八點,金沙大酒店。有人會在門口接你。趙總說,穿得正式點,帶上你的老本行。

我冇有回答,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我打開床底下塵封已久的鐵箱。箱子裡有一套黑色西裝,一把軍用匕首,幾份冇有我名字的證件,還有一個小巧的通訊器。這些都是我離開部隊時帶出來的,本想丟掉,卻一直冇捨得。

現在看來,命運跟我開了個玩笑。我以為可以徹底告彆過去,但過去從未真正離開。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我穿著那套黑色西裝,站在金沙大酒店門口。西裝有些緊,顯然這五年我胖了不少。腰間的匕首隱藏在西裝內側,冰冷的金屬貼著我的皮膚,喚起一些早已塵封的記憶。

曹先生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人走過來,請跟我來。

他帶我進入酒店,坐電梯上到頂層的總統套房。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模樣的人,看到我們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攔住我。

例行檢查,請配合。他公事公辦地說。

我抬起雙手,讓他搜身。當他觸碰到我腰間的匕首時,眼神變了。

武器必須上繳。

那我就不參加了。我轉身就要走。

讓他進來吧。套房內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門開了,趙總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

曹師傅,這位是王董。趙總介紹道,今晚你負責保護他的安全。

我點點頭,冇有伸手。軍人的習慣讓我保持距離觀察這個所謂的王董。他的站姿和目光都不像普通商人,反而有幾分軍人的氣質。

果然是老同行,一眼就能看出來。王董忽然笑了,鳳凰山行動的'幽靈',久仰大名。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鳳凰山行動是十年前的一次絕密任務,隻有最高層和參與者知道。而幽靈是我在部隊的代號,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你是誰我的聲音變得危險起來。

放鬆,老戰友。王董的笑容不變,我曾是軍區情報部的。咱們算是同屬一個係統。

我冇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緊張。軍區情報部的人出現在這個小縣城,還需要我這樣的人保護,事情絕不簡單。

今晚到底是什麼任務我直截了當地問。

保護我參加一個飯局,僅此而已。王董示意我跟他到陽台上說話,九點鐘,我要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很危險,但我必須見他。

什麼人

徐國忠。

這個名字讓我心中警鈴大作。徐國忠,西南地區最大的地下錢莊操控者,據說背後控製著數十億的黑錢流動,同時也是軍方多年追查的一個情報目標。

你要見他乾什麼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王董靠在陽台欄杆上,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你隻需要確保今晚不會有人乾擾我們的談話。

我沉默片刻,然後問出一個我最關心的問題: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不在係統裡,冇有記錄,冇有關聯。如果出了意外,不會牽連到任何人。王董轉過身,直視我的眼睛,而且,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戰士。

三萬塊就想買條命我冷笑一聲。

不止三萬。王董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U盤,這裡有一份檔案,關於五年前你被迫退役的真相。

我的心跳加速了。五年前那次任務的失敗,導致我右臂受傷,兩名隊友犧牲,我因判斷失誤而被除名。但我一直懷疑背後有人操控了整個事件。

淩雲是你的人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聰明。王董點點頭,你以為這五年你一直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實際上我們一直在觀察你,等待合適的時機。

所以今天早上那三個劫匪...

不是我安排的。王董搖頭,那是真正的意外,但正好給了我們一個契機。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九點到十點,保證談話不被打擾。十點後,無論發生什麼,確保這個U盤安全送達省城軍區王文昌將軍手中。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永遠活在陰影裡。王董的聲音變得冷硬,而且,機械廠會在下個月倒閉,你和其他四十七名工人都會失業。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讓我保持清醒。命運再次將我推向一個無法拒絕的選擇。

我答應你。最終,我說道。

八點五十,我們乘坐酒店的電梯下到負一層的私人餐廳。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隻有一個出入口,餐廳中央擺著一張圓桌,周圍環繞著幾盞昏黃的落地燈。

王董走在前麵,我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保持著最佳的防護距離。趙總和另外兩名保鏢留在了樓上。

九點整,餐廳門開了。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體格健碩的保鏢。

王董,好久不見。中年人微笑著伸出手,上次見麵還是在北京,一晃三年了。

徐老闆,彆來無恙。王董與他握手,然後示意桌邊的座位,請坐,我們邊吃邊談。

徐國忠在入座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新麵孔

臨時請的當地人。王董含糊地說。

徐國忠點點頭,冇再多問。他的四名保鏢分散站在餐廳四角,形成一個防禦圈。

我站在王董身後一米處,背對牆壁,視線可以同時覆蓋所有的保鏢和出入口。從他們的站姿和警覺程度來看,這些保鏢訓練有素,至少是退伍特種兵的水平。

晚餐開始了,服務員端上幾道精緻的菜肴,然後識趣地離開,隻留下王董和徐國忠兩人交談。

貨準備好了嗎徐國忠開門見山。

都在這裡。王董拍了拍西裝內側,十年的情報網絡,所有的聯絡人,資金流向,足夠你在東南亞立足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王董在出賣軍方情報網這簡直是叛國行為。

代價呢徐國忠問道。

我要你手上那份檔案,關於'鳳凰山'的全部資料。王董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緊張,還有,我需要一條安全的路線離開國境。

徐國忠沉吟片刻,然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黑色檔案夾。資料在這裡,但我很好奇,您為什麼對一個五年前的失敗行動這麼感興趣

王董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開檔案夾,仔細檢查內容。我站在一旁,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鳳凰山行動是我生命中的汙點,而現在,答案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因為那不是失敗,而是背叛。王董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我的兒子死在了那次行動中,而真正的凶手至今冇有得到懲罰。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王董的兒子我回憶起那次行動中犧牲的兩名戰友,其中一個叫王磊,是我們小隊的狙擊手。

難道王董就是王磊的父親

就在這時,餐廳的燈突然全部熄滅,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消音手槍的射擊聲。

我本能地撲向王董,將他推倒在地,同時拔出腰間的匕首。黑暗中,我聽到椅子翻倒的聲音和幾聲低沉的呻吟。

保護老闆!徐國忠的保鏢大喊。

幾秒鐘後,應急燈亮起,昏暗的紅光下,我看到徐國忠倒在血泊中,胸口中彈。他的四名保鏢麵麵相覷,顯然不知道子彈從何而來。

是狙擊手!我拉著王董迅速移動到牆角的死角,這個位置從窗外無法直接射擊。

你還好嗎我低聲問王董。

他點點頭,臉色蒼白。那份檔案...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色檔案夾掉在餐桌旁,正好在開闊區域的中央,從窗外可以直接射擊的位置。

彆動!我按住想要起身的王董,他們是衝著你來的。

這時,徐國忠的一名保鏢蹲下身檢查老闆的情況,搖了搖頭。另外三人迅速形成防禦陣型,警惕地觀察四周。

你們是什麼人一名保鏢質問我們。

軍方人員,執行秘密任務。王董鎮定地回答,我們和你們老闆的死無關。

放屁!保鏢怒吼,是你們設的局!

局勢一觸即發。我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控製場麵,我和王董都會死在這裡。

聽著,如果我們想殺你們老闆,不需要這麼複雜。我冷靜地說,真正的殺手還在外麵,我們都是目標。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被猛地推開。趙總帶著兩名保鏢衝了進來,他們手中都拿著手槍。

王董!趙總大喊,發生什麼事了

徐國忠的保鏢立即將槍口對準了新來者。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我感到王董在我身邊微微顫抖。

趙總,徐老闆被狙擊手擊中了。我大聲說,希望能避免雙方交火。

趙總的目光掃過倒在血泊中的徐國忠,然後看向我和王董。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在思考什麼。

王董,您冇事吧趙總慢慢走近,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就在這一瞬間,我看到趙總的右手微微抬起,手中的槍口對準了王董。

冇有時間思考,我本能地行動了。右手一揚,匕首脫手而出,直接命中趙總的手腕。他痛呼一聲,手槍掉落在地。

同時,我左手拉住王董的衣領,猛地將他拽到桌子下方,緊接著一個翻滾,抄起地上的一把餐刀,精準地投向最近的一盞應急燈。

燈泡破碎,餐廳再次陷入黑暗。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我剛纔站立的位置。我拉著王董快速移動,藉著混亂衝向出口。

攔住他們!趙總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我一路拖著王董向電梯間衝去,身後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咒罵聲。到達電梯間後,我迅速按下向上的按鈕,同時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出路。

消防樓梯!王董指向一個綠色的標誌。

冇等電梯到達,我們已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開始向上爬樓梯。身後傳來追兵的腳步聲。

為什麼趙總要殺你我一邊爬一邊問。

那不是真正的趙總。王董喘著氣說,真正的趙總昨晚就被殺了。那個人是徐國忠的人假扮的,目的是引我出來。

那你還敢來

因為我必須拿到那份檔案。王董的聲音中帶著決絕,為了我兒子,也為了你。

我們爬到了三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進入酒店的客房區域。走廊上空無一人,但我們不敢停留,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跑。

那份檔案裡有什麼我問道。

證據,證明鳳凰山行動是一個陷阱,目的是除掉我兒子。王董氣喘籲籲地說,而你,曹宇,你隻是一個不幸被牽連的人。

這個回答讓我心中湧起滔天巨浪。五年來的噩夢,戰友的死亡,我的退役,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基於一個謊言。

誰設的局為什麼要殺你兒子

戴維遠。王董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軍區情報部的副主任,也是我曾經的搭檔。他勾結徐國忠洗錢,怕事情敗露,就犧牲了整個小隊。

我們到達電梯間,這次我按下了通往頂樓的按鈕。

我們去哪王董問。

天台。那是最安全的撤離點。我回答,同時檢查身上的裝備。除了匕首已經用掉,我身上隻剩下一條皮帶和一串鑰匙,這些在必要時也能成為武器。

電梯門打開,我們衝了進去。就在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一隻手從外麵伸了進來。

我毫不猶豫地出手,抓住那隻手的手腕,用力一扭。伴隨著一聲慘叫,那隻手縮了回去,電梯門安全關閉。

你殺過人嗎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王董突然問道。

任務需要。我簡短地回答。

今晚可能還需要。王董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如果我們想活著離開這裡。

電梯到達頂樓,門一開,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走廊儘頭的天台門前,站著兩個持槍的人。

跟我來。我拉著王董轉向另一側,推開最近的一個客房門。門冇鎖,我們衝了進去。

房間裡空無一人,看起來是未入住的客房。我快速鎖上門,然後走向窗邊。

現在怎麼辦王董問道。

我打開窗戶,探出頭觀察外部情況。酒店是一棟二十層的建築,我們在最頂層。窗外是一個窄小的ledge,大約三十厘米寬,連接著相鄰房間的窗戶。

我們要從外麵過去。我指向隔壁房間的窗戶。

王董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但他冇有反對。你先走。

我爬出窗外,小心地站在ledge上,背貼著牆壁。冬夜的寒風刺骨,但此刻我感覺不到冷。腎上腺素的作用下,我的感官異常敏銳,每一塊磚的觸感,每一陣風的方向,都清晰地傳入我的大腦。

我向隔壁房間移動,王董跟在後麵,他的動作雖然不如我靈活,但也足夠穩健,不愧是軍人出身。

就在我們快要到達隔壁窗戶時,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我回頭看到,我們剛纔離開的房間窗戶被人從內部打破,一個人影正探出頭來。

在那裡!對方大喊,同時舉起手槍。

我立刻加快速度,一把推開隔壁房間的窗戶,拉著王董衝了進去。子彈擦著我的耳朵飛過,打在牆上,留下一個彈孔。

這個房間也是空的。我們穿過房間,打開門,小心地探頭看向走廊。右側傳來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正向我們靠近。

走樓梯。我指向左側的消防通道。

我們衝向樓梯,剛打開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喊:站住!

冇有回頭,我拉著王董衝進樓梯間,關上門。緊接著,我拔出王董腰間的手槍,對準門鎖開了一槍。

子彈將鎖芯擊碎,門暫時被卡住了。這能給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往下走。我說道,然後開始快速下樓。

我們去哪王董問。

地下車庫。那裡有我的車。

我們飛快地下樓,每一層樓我都會留意是否有人追來。到達一樓時,我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傾聽。大堂方向傳來嘈雜的聲音,顯然已經有人在那裡布控。

繼續往下。我們繞過一樓,直接前往地下停車場。

地下車庫燈光昏暗,空曠的空間迴盪著我們的腳步聲。我帶著王董穿過一排排車輛,尋找我停在這裡的那輛舊麪包車。

終於找到了。我打開車門,示意王董上車。

你確定這車能甩掉他們王董看著這輛破舊的麪包車,有些懷疑。

相信我。我發動引擎,這車我改裝過。

麪包車轟鳴著衝向出口。就在我們即將駛出地下車庫時,兩輛黑色轎車突然擋在了出口處。

我冇有減速,反而更加猛烈地踩下油門。麪包車撞上第一輛黑車,巨大的衝擊力將其推到一邊。我迅速調整方向,從狹窄的縫隙中穿過。

車身刮蹭的刺耳聲音響起,但我們成功衝出了地下車庫,駛入夜色中。

後視鏡裡,那兩輛黑車正在掉頭追趕。

他們追上來了。王董緊張地說。

繫好安全帶。我簡短地說,然後猛打方向盤,拐入一條狹窄的小巷。

麪包車在小巷中高速穿行,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音。我的駕駛技術源於軍中特訓,加上對這座城市道路的熟悉,讓我能夠在這些迷宮般的小巷中如魚得水。

兩分鐘後,我們甩掉了追兵,駛入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路。

現在去哪王董問道。

軍區。把U盤交給王文昌將軍。我回答,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的道路,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

王董沉默片刻,然後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個U盤。這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五年前,你們小隊被派去執行鳳凰山行動,目標是捕獲一個國際軍火商。但實際上,那是一個陷阱。

為什麼

因為我兒子無意中發現了戴維遠和徐國忠的交易記錄。他們利用軍方的秘密頻道洗錢,金額超過十億。王董的聲音帶著痛苦,我兒子將這個發現告訴了我,我建議他收集更多證據後再上報。但不知怎麼,戴維遠得知了這件事。

所以他策劃了鳳凰山行動。我明白了,一箭雙鵰,cool~。

我握緊方向盤,車速依然不減。王董的話讓五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在我腦海中清晰起來。

鳳凰山行動是個陷阱。你們小隊八個人,七個人當場死亡,隻有你活了下來,但他們以為你也死了。王董緊緊攥著U盤,我兒子采集到了所有證據,郵寄給我後就失蹤了。後來我在城郊的一處廢棄水塘裡找到了他的屍體。

我的眼神變得冰冷。我一直以為是情報失誤。

不,是蓄意謀殺。戴維遠是幕後黑手,徐國忠是執行者。王董聲音顫抖,我查了三年,直到半個月前,才通過一個內部線人拿到這個U盤的備份。

天色漸暗,山路上隻有我們一輛車。前方不遠處的拐彎處,我注意到路邊有不自然的反光。

趴下!我猛地踩下刹車,同時撲向副駕駛。

轟!一聲巨響,麪包車前擋風玻璃瞬間碎裂。子彈擦過我的肩膀,鮮血頓時湧出。

狙擊手!我咬牙推開車門,拉著王董翻滾到路邊的灌木叢裡。

剛逃出車外,麪包車便被一連串的子彈擊中油箱,爆炸成一團火球。熱浪撲麵而來,我把王董死死按在地上,用身體護住他。

你受傷了。王董看著我肩上的傷口,聲音發顫。

小傷。我扯下襯衫一角,簡單包紮了一下,他們早有準備,我們得換個方向。

從灌木叢中匍匐前進,我們鑽入路旁的樹林。月光被樹冠遮擋,隻有微弱的光線透進來。我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現在冇時間處理傷口。

往東走,穿過這片林子有條小溪,順著溪水可以到達三號高速。我輕聲說道,那裡離軍區隻有二十公裡。

你確定能走到嗎王董擔憂地看著我。

我冇有回答,隻是繼續前行。肩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這種疼痛對我來說早已習慣。

樹林裡異常安靜,隻有我們踩踏落葉的沙沙聲。突然,不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我立刻拉著王董蹲下,屏息靜聽。

分頭找,他們跑不遠。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我看了眼王董,用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我小心地從腰間抽出獵刀,貼著地麵慢慢挪動。

月光下,三個武裝人員正在搜尋我們的蹤跡。其中一個距離我們不到十米,正彎腰檢視地上的血跡。

不能再等了。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衝出掩體,三步並作兩步到達那名武裝人員身後,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持刀一劃。

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他甚至冇來得及掙紮就失去了生命。我迅速接住下滑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拿起他的自動步槍。

另外兩人還冇發現同伴已死,仍在向前搜尋。我舉起步槍,瞄準了距離最近的那個。

砰!一聲槍響在林間迴盪。那人應聲倒地。最後一名武裝人員立刻臥倒,向我的方向掃射。

子彈擊打在我身旁的樹乾上,木屑飛濺。我翻滾到一棵大樹後,等他換彈夾的瞬間,探出頭來連開兩槍。

一切重歸寂靜。

走!我拉起王董,繼續向東行進。

腎上腺素讓我暫時忘記了傷痛。我們跑了約莫二十分鐘,終於到達了小溪邊。冰冷的溪水刺激著我的傷口,但也止住了部分出血。

聽著,王董。我看著他疲憊的臉,如果我倒下了,你就順著溪水走,到了三號高速打車去軍區,找王文昌將軍。隻有他能保證你的安全。

你不會倒下的。王董堅定地說,我們一起去。

我們沿著溪水前行,夜色遮掩了我們的身影。兩個小時後,遠處的高速公路上車燈如流星般劃過夜空。

還有最後一段路。我說道,但話音剛落,一陣眩暈襲來。失血過多,我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

老曹!王董扶住我搖晃的身體,堅持住,我們快到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樹林中傳來一陣槍聲和狗吠聲。

該死,他們用了獵犬。我強撐著站直身體,你先走,我斷後。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王董,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了你兒子,為了我死去的戰友,這些證據必須送到。這是命令。

他猶豫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把U盤和手槍交給他。

一路向北,不要回頭。

王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轉身麵對追兵。肩上的傷口已經冇有知覺,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冰冷。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隻要能給王董爭取時間,一切都值得。

我撿起一塊石頭,用儘全力扔向東南方向的樹叢。聲響引來了追兵的注意,他們朝著那個方向追去。

我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一陣劇痛從背後傳來。我低頭看去,胸前突出了一截血淋淋的刀尖。

找到你了,老曹。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徐國忠那張陰險的麵孔。他微笑著拔出刀,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你還真是命大。徐國忠蹲在我身旁,鳳凰山冇殺死你,今天總算完成這個任務了。

為什麼......我用儘最後的力氣問道。

因為你們知道得太多。徐國忠站起身,戴將軍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他的地位。

你們...會失敗的......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誰能阻止我們一個送外賣的徐國忠狂妄地笑著,戴將軍已經調動部隊封鎖了軍區所有入口,王董逃不掉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直升機的轟鳴聲。強烈的探照燈照亮了整片林地。

這是怎麼回事徐國忠驚恐地抬頭。

你忘了......我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我們特種部隊...都有第二套通訊係統......

在我被刺中的那一刻,我已經按下了藏在手錶裡的緊急信號發射器。這是我離開部隊時,王文昌將軍私下給我的,以防萬一。

直升機降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從機艙跳下。徐國忠想要逃跑,但一聲槍響,他的腿部中彈倒地。

老曹!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是李強,我曾經的副隊長。

王董......我聲音微弱。

他安全了,已經被我們的人接走了。李強按壓著我的傷口,試圖止血,堅持住,醫療隊馬上到。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但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王董手中的證據足以將戴維遠和徐國忠繩之以法,我的戰友們終於可以得到安息。

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三個月後,我站在軍區醫院的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肩上和胸前的傷口已經結痂,留下兩道猙獰的疤痕,與我身上其他舊傷融為一體。

病房門被推開,王文昌將軍走了進來。

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活著。我簡短地回答。

戴維遠和徐國忠已經伏法。王將軍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多虧了你和王董,我們挖出了一個潛伏多年的**網絡。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軍方想讓你回來。王將軍直視著我的眼睛,恢覆軍籍,授予少校軍銜,負責新一輪特種部隊的訓練。

我看著窗外的世界,思考著這個提議。回到部隊意味著回到那個充滿危險但也充滿意義的世界,而留在民間則意味著平靜但可能平淡的生活。

我需要時間考慮。最終,我說道。

王將軍理解地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在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無論你做什麼選擇,你都證明瞭一件事:英雄不在於身份,而在於行動。即使穿著工裝,開著破舊的麪包車,你依然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戰士。

他離開後,我繼續站在窗前。陽光灑在我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五年的平靜生活,一場生死較量,最終讓我明白:人生不在於你扮演什麼角色,而在於麵對選擇時你做出的決定。有些人穿著軍裝卻毫無榮譽可言,有些人身居高位卻靈魂卑劣,而有些人即使身處最普通的崗位,依然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非凡的勇氣。

我想起了工廠的日子,想起了每天接送工人的平凡時光。那看似平淡的生活,卻給了我療愈的空間,讓我從鳳凰山的噩夢中慢慢恢複。

也許,真正的力量不在於能打敗多少敵人,而在於知道為什麼而戰。保衛國家,保護無辜的人,這是我從軍時的信念,也是我作為一個普通司機時堅守的原則。

最終,無論身在何處,重要的是保持內心的那團火。它可能安靜地燃燒,但在需要的時刻,它會爆發出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窗外,一隻鳥兒飛過藍天。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肺部擴張時帶來的輕微疼痛。這痛感提醒著我:我還活著,而活著就意味著還有選擇的權利。

無論前方是戰場還是平凡的日常,我都已準備好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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