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快點炮,就等你了。誒,怎麽提這麽多東西?”聽到雷噸的聲音,劉紅梅從屋裏出來喊道。
屋裏的熱氣撲麵而來,家裏的炕燒得挺暖和。
後麵出來的雷建華趕緊將雷噸手裏的東西接過去,問道:
“這買的什麽?一百斤都不止了,家裏年貨你媽都備齊了,我和你媽單位上都發了一些,你這浪費錢呀。”
雷噸道:“不是買的,單位和隊裏發的年貨,市隊也分了一些。”
劉紅梅得意地瞧了施玉英一眼,上前察看道:“我看看都有什麽。一袋十斤的精麵粉,這腿羊肉得十斤了。還有粉條,木耳,桃酥,奶糖,水果糖,哎這是什麽魚,這麽長?”
“媽,這是海裏的帶魚,這是黃花魚,這些是罐頭,這下麵還有兩個豬蹄墊底。”
“這還有一瓶茅台呢,五星的。”劉紅梅樂嗬嗬地望向施玉英那邊,眉眼全是得意的笑容。
“啪!”
施玉英狠狠地關上門。
“又怎麽了?年夜飯做好了?”張公明問道。
“做好個屁!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年夜飯?”
施玉英罵了一句,她看了一眼兩個女兒,恨恨地道:“得意個什麽,他們家兩兒子,我遲早要搶一個過來,讓她劉紅梅白養一場。”
已經十六歲,和雷噸一般大的張紅霞小臉一紅,聽出了老媽的話意。
張公明也聽出來了,很是意動,說道:“雷噸你是不用打主意了,他不可能做上門女婿的,雷平還行,和紅袖年紀配得上。”
“雷平就雷平。”
施玉英望向小鼻涕,好像雷平那小子一直對紅袖都挺好的,比對他妹雷葉還要好。
張紅霞一聽,小臉頓時失色。
“媽,電視我買迴來了,在外麵雷平雷葉看著呢。”手裏的東西都放下後,雷噸掉頭向院門走去。
“電視?”
屋裏的施玉英聽到了雷噸的大嗓門。
“多大的?”劉紅梅和雷建華跟在後麵問道。
“22寸的,兩千。”雷噸道。
“什麽?你你……”
劉紅梅狠狠拍了一下腿,但買都買了,也隻能作罷,又得意地斜睨一眼掀起門簾站在門口的施玉英,說道:
“張家的,以後看電視去我家看,我家22寸的,兩千。”
施玉英還沒從雷噸的話中反應過來,根本不理會劉紅梅,喃喃地道:“兩千,22寸的,雷家這是發財了啊!”
“這可是咱院裏最大的電視了,還是彩電,雷家真發財了!”
“就是,22寸的。”
雷噸來到院外,將大彩電剛搬迴家,院裏的人都已經聽到訊息,紛紛跑過來看熱鬧。
尤其是小孩子,一個不剩全都跑了過來。
劉紅梅是個愛熱鬧愛麵子的人,又是大過年的,端了一大盤糕點和糖果巧克力出來,招待這些孩子。
雷噸將彩電搬進屋,發現沒地方放,外屋的桌子是吃飯的,沒辦法,隻好用兩個凳子代替桌子。
但放了彩電之後,外屋就真沒空地兒了,下腳都困難,看電視得坐雷建華和劉紅梅的床上。
通了電之後,雷噸除錯了一下,訊號弱,全是雪花點,還得外接天線。
他已經買了環形天線,在院裏找了根幾米長的木頭接了上去,豎在了牆角,畫麵馬上就清晰起來了。
“還得是大彩電好看,大雷她媽,你可要享福了。”
“那是,我們家大雷孝順。”
“大雷她媽,我們來你家看春晚好不?”
“都來都來。”
鄰居們看了一會兒熱鬧後都走了,畢竟大過年的,不好久留,再說雷家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想看都沒地兒。
就一個小人兒不肯走,小鼻涕倚在床邊上,鬧著要看大彩電,被施玉英拍了兩下屁股,哭著被抱走了。
“紅袖啊,記得明天再來看大彩電。”
劉紅梅過意不去,抓了一把糖果巧克力塞給了小丫頭。
人散了之後,雷噸接過雷葉的線香,催促道:“媽,你們先進去,我要點炮了。”
門外,雷噸拿著線香湊近掛好的鞭炮,剛一點燃就往屋裏蹦去,身後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音。
濃濃的硝煙在冰冷的北風的裹挾下直往坐南朝北的倒座房裏灌,守在門口的劉紅梅趕緊把門關上。
炕燒得雖然很熱,但冷風倒灌,煤灰和煙滿屋都是,霧濛濛的,雷噸咳嗽了兩聲。
“媽,要小心煤氣中毒。”
“知道了。”
他打量著自家的房子,朝北的朝向一年四季屋裏難得見到陽光,又冷又潮,又破又小。
總共不到十平方,除了床和桌、電視機之外沒多大的空地兒,一家人吃飯的時候,都折騰不開。
八仙桌擺在床邊,桌上已經擺滿了八大碗,雷平雷葉就坐在床上,另三邊擺著三把椅子。
“媽,體校有房子分嗎?”他隨口問道。
劉紅梅一怔,愣愣地道:“體校的房子,咱,咱家也能分嗎?”
現在新修的那些樓房聽說都有集中供暖,不用燒炕,又暖和又安全,那種房子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有資格參與分配。
“您是體校的職工,正兒八經的事業編,有什麽不能分的,就是你剛進去,輪不到你。”
雷噸待父母坐下後,纔在東邊坐了下來,屋太小,背後就是電視機,都挨著了。
他說道:“今年奧運會,我要是能拿到一塊牌子,就去上麵問問,單位的房子分配能不能優先考慮一下我。”
“真的?”
全家人都是一喜。
劉紅梅忐忑地道:“那過了年,我去學校問問?”
雷建華期待地笑道:“你的戶口不在家裏,要是咱家能分兩套房子,那該有多好。”
雷噸沒有抱什麽希望,說道:“體校那邊希望不大,學校沒有獨立自主的分配資格,而是納入了市體·委的分配體係之中。”
“我媽既不是資深教練,也沒有什麽工齡,職務還是看大門的,輪到我媽的時候,隻怕遍地都是商品房了。”
劉紅梅和雷建華一聽這話,頓時滿臉都是失望的神色。
家裏三個孩子,老大現在出息了不用管,老三雷葉是個女孩子,以後要嫁人的,也不用管。
但老二雷平以後結婚是要房子的,現在這老房子肯定不行,要是體校能分一套房子,就可以讓雷平住,他們老倆口還住這裏。
“到時候再說吧,咱們先吃飯,菜冷了。”雷噸說道。
房子的事情也不急在這幾年,如果他能在奧運會上拿一塊牌子,再加上國家隊核心教練和技術顧問的身份,在分房序列中,排名應該不會太靠後。
當然,如果奧運會之後轉職順利,職業之路發展又順利的話,房子的事情就不算個事兒。
現在京城的商品房就處於初步市場化的階段,未來幾年會有更多的商品房外銷個人,到時候有了錢,買十套都行。
這破院子他是不想住了,而且這裏的院子都不能拆了重修,連涉及結構的裝修都要層層審批,一般還批不下來,哪有商品房住著舒服。
以後賺大錢了,大可以在三四環外買一大塊地,自己建大別墅,那才真叫舒服。
“爸,把茅台開了。”
他起身把那瓶茅台拿了過來。
“這多少錢一瓶啊?”雷建華問道。
雷噸想了想說道:“計劃內有配額限製的零售價好像是十八塊五毛吧,這價外麵買不到,我是隊裏的核心教練和技術顧問,才發了一瓶,運動員沒有。”
“那還行,開了。”劉紅梅說道。
這也就是現在,擱三個月前,別說十八塊五毛,就是一塊八毛五的酒,在老雷家都是奢侈品。
雷噸接著道:“市場上應該是一百四一瓶,今年名酒的價格放開了,漲了好多倍。”
“多少,一百四一瓶?”
劉紅梅大驚失色,反應過來後趕緊伸手搶了過去,說道:
“別開了,兒子,留著給你姥爺送去,你大舅小姨一天天的看不起我們家,這次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豪橫,有種他們也送一瓶一百四的酒。”
望著茅台酒,雷建華咂咂嘴巴,不開就不開吧,後天去老丈人家,當著舅哥和連襟的麵喝,味道應該更好。
劉紅梅抱著酒感慨啊,三個月前,兒子還是誰也看不起的貨,沒想到一頓抽就抽轉性了。
對了,一頓抽。
她望向雷平雷葉,這兩貨能抽好不?
雷平雷葉正望著滿桌子菜流哈喇子,突然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