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胡步雲先開口。
他放下筷子，看著鄭國濤：“國濤省長，省管縣那個事，我後來想了想，你有些道理。地市截留縣級財政資金的問題確實存在，縣裏想幹事沒錢的困境我也清楚。之前我在和懷當書記的時候，下麵縣裏的幹部沒少跟我抱怨。”
鄭國濤也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
“但是，”胡步雲話鋒一轉，“步子不能邁太大。北川這攤子，你來的時間不長，有些情況可能還不太摸得透。地市這一級，不隻是個收錢的漏鬥，它還承擔著統籌協調、資源調配的功能。你把錢直接撥給縣裏，縣裏倒是活了，但地市拿什麼去搞跨縣的基礎設施、去推動區域協同發展？萬一幾個縣為了搶專案打起來，誰去當裁判？”
鄭國濤沉默了一會兒，說：“步雲書記，你說的這些，我也考慮過。我的想法是，省管縣不是要把地市廢掉，而是重新定位地市的職能。地市應該從原來的‘二傳手’變成‘教練員’和‘裁判員’，負責製定規則、協調矛盾、提供公共服務，而不是截留縣裏的錢去填自己的窟窿。”
“道理是這個道理，”胡步雲端起茶杯又放下，“但你要知道，下麵地市的那些幹部，你讓他們從‘管錢’變成‘服務’，他們心裏能轉過這個彎來嗎？這不是寫個檔案就能解決的問題，涉及到幾千個幹部的切身利益，搞不好就要出亂子。”
鄭國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胡步雲看著他，忽然笑了：“老鄭，咱倆爭歸爭，但都是為了北川好，這個我知道。你那個方案，我沒說不同意，隻是覺得時機還不成熟。等這次貿易戰的風頭過去了，我們再坐下來慢慢研究，找個穩妥的法子先搞試點，行不行？”
鄭國濤愣了一下。
這是胡步雲第一次叫他“老鄭”，不是“國濤省長”，也不是“鄭國濤同誌”。
這兩個字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不太熟練的笑意：“行。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北川省委、省政府聯合下發了《關於積極應對國際貿易形勢變化、加快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製的若乾措施》。
檔案不長，隻有八條，但條條都是乾貨。
重點就兩條：向外，全麵開拓東盟、歐洲和“一帶一路”沿線市場；向內，深度對接國內重點區域產業鏈。
檔案下發的同時，抄報京都各相關部委。
隨即，各項工作迅速鋪開。
北川組建商務代表團，鄭國濤親自帶隊，商務廳、外辦、幾家重點企業的負責人隨行，第一站去了越南。
這是他在東盟出訪時就定下的行程，隻是原本的節奏被打亂了，不得不提前。
出發之前，胡步雲在省委小會議室為商務代表團送行。
說了幾句客套話，胡步雲和鄭國濤握了握手。
胡步雲說：“注意安全，談不攏就回來，別勉強。”鄭國濤點了點頭：“放心。”
胡步雲回到辦公室，開始部署對內的工作。他把黎明、李碧君、於洋飛叫到一起，開了個短會。
“國濤省長去外麵跑，我們在家裏也不能閑著。”胡步雲指著桌上的地圖，“長江經濟帶，重點盯江蘇、浙江、上海。這些地方產業升級快，對稀土、電池這些上遊產品的需求大。粵港澳大灣區，盯廣東，尤其是深圳、東莞，那邊的電子資訊產業是我們的目標市場。還有成渝地區，這兩年新能源產業發展很快，也是潛在的客戶。”
他看了看李碧君：“碧君廳長，你負責梳理我們這邊的優勢產品目錄，要具體到企業、產能、技術指標、價格區間。別搞虛的，要拿得出手、經得起比價。”
李碧君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洋飛，”胡步雲轉向於洋飛，“你負責把浩南經開區的企業和各地市的重點企業跑一遍。把那些有出口業務的企業都跑一遍，問問他們需要什麼支援。資金周轉有困難的，找銀行協調；技術標準有障礙的，找工信廳幫忙；市場開拓有瓶頸的，商務廳出麵搭橋。總之，不能讓企業覺得這次是政府在唱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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