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濤聽著這番話，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胡步雲的決斷和護犢子，與他之前的猶豫和懷疑形成了鮮明對比。
鄭國濤意識到，在自己糾結於程式和風險時，胡步雲已經做出了更符合當前政治需要和內部穩定的選擇。
他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收回了派檢查組的成命，表示會全力配合省委的宣傳工作。
胡步雲力挺周海軍和南樂專案的態度，通過官方渠道迅速釋放出去。
權威專家的解讀、實時監測資料的公佈、以及那家NGO與境外某些勢力千絲萬縷聯絡的背景被適時披露，很快扭轉了輿論態勢。
這場風波非但沒有撼動南樂專案，反而讓其知名度大增。
鄭國濤看著媒體上那些關於南樂專案高標準環保的報道，心裏五味雜陳。
他欣賞胡步雲在關鍵時刻的魄力和對下屬的信任，但也隱隱感到一種無力。
自己恪守的“規矩”，在麵臨複雜局麵時，似乎總不如胡步雲那種基於人和勢的判斷來得直接有效。
環保風波平息後沒幾天，胡步雲讓龔澈給鄭國濤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在省委小食堂的包間吃個便飯，說有點事情想聊聊。
包間裏很安靜，就他們兩個人，四菜一湯，很簡單。
胡步雲親自給鄭國濤斟了杯溫過的黃酒，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題。
“國濤省長，咱們搭班子也有一段時間了。”胡步雲端起酒杯，卻沒有喝，目光平靜地看著鄭國濤，“最近京都那邊的風聲，想必你也聽到一些。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今天找你來，就是想開誠佈公地聊聊。”
鄭國濤心裏微微一緊，知道戲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酒，靜待下文。
北川這盤棋，下到中盤，最考驗定力。
胡步雲微笑著道，“你我這執棋的人，可不能自己先亂了方寸。我這個人，看重能力，也看重合作。如果…我是說如果，組織上讓我把這副擔子正式挑起來，我非常希望國濤省長你能繼續留下來，我們一起把北川這艘船開得更穩、更遠。”
胡步雲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鄭國濤的反應，然後繼續說：“省政府這邊，經濟治理、對外開放、社會管理，這一大攤子，需要你這樣的專業人才來主導。
我可以明確地說，未來，在大的方針政策框架內，省政府在這方麵會有更大的自主空間。我們需要把“四個北川”的藍圖，一錘一錘地敲實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這是許諾，也是定位。
緊接著，胡步雲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提到了幹部隊伍的建設。
他強調穩定和忠誠的重要性，尤其是關鍵崗位的幹部，要能經受住考驗，保持一致。語氣雖然平和，但鄭國濤能聽出裏麵的敲打意味，或許也暗指了之前環保風波中自己那瞬間的動搖。
鄭國濤捧著那杯溫熱的黃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這是一個重要的抉擇時刻。
胡步雲幾乎是在“登頂”前夜，對他進行最後的整合與安撫。
看來，京都方麵已經把人選確定下來了。
鄭國濤腦海裡飛快地閃過自己空降北川以來的種種，抱負與挫折，理念與現實的碰撞，還有胡步雲那無處不在的、強大的掌控力。
鄭國濤知道，接受這個安排，意味著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他需要收斂鋒芒，配合胡步雲的步調。
但反過來看，這或許也是他能真正在北川留下自己印記的最好機會，至少在專業領域，他能獲得更大的舞台。
權衡利弊，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放下酒杯，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慣有的、略帶矜持的笑容，語氣鄭重：“步雲書記，感謝您的信任和坦誠。我鄭國濤別的不敢說，但對北川的發展，對這裏的人民，是抱有深厚感情和責任的。請你放心，無論在任何崗位上，我都會一如既往，全力支援您的工作，維護班子團結，推動北川各項事業向前發展。”
沒有明確的承諾，但“一如既往支援步雲書記工作”這句話，已經表明瞭態度。胡步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舉起酒杯：“好！為國濤省長這句話，也為北川的未來，我們乾一杯。”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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