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馬非查到,在專家組出發前,沈青雲曾與一位退休多年、但與穆家關係匪淺的前計委領導有過一次私人會麵。
胡步雲合上報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沈青雲的調研,李碧君的舉報,周海期的麻煩,還有鄭國濤看似突兀的“退讓”……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無數條溪流,正在北川這片土地上蜿蜒流淌,它們最終會匯向何方?是會衝垮原有的堤壩,還是被疏導引入新的河道?
胡步雲暗罵道:“這個該死的穆家,簡直是百足之蟲斷而不蹶,死而不僵!”
沈青雲專家組調研的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看的都是精心準備的樣板,聽的也都是過濾後的彙報。曹東來和於洋飛鞍前馬後,熱情周到,幾乎寸步不離。表麵上看,一切風平浪靜,專家組對北川在“綠色北川”框架下的生態修復和產業轉型努力,表達了“初步印象良好”。
但報告末尾附上的幾段監控摘要,卻透著寒意。專家組入住賓館的當晚,沈青雲避開眾人,用一部未登記的保密手機,接了一個來自海外的短暫電話。雖然無法獲知內容,但訊號源指向的區域,與之前監控到的、與穆家殘餘有關聯的某個通訊節點高度重合。
幾乎同時,網路上開始出現一些“學術探討”性質的文章,署名都是些看似獨立的學者。文章不直接否定“綠色北川”,而是旁敲側擊,質疑大規模生態修復專案的“經濟合理性”和“技術路徑選擇”,暗示存在“過度投資”和“政策浪費”。引用的資料看似客觀,但裁剪技巧高明,極具誤導性。
這些文章像精心計算的漣漪,在特定的學術圈子和財經媒體圈擴散,暫時還未進入大眾視野,但其論調,與沈青雲在內部討論時提出的幾個尖銳問題,隱隱呼應。
更讓胡步雲警覺的是鄭國濤近期的狀態。主動讓渡“智慧北川”資料標準製定權後,這位省長顯得異常沉靜。他不再像初來北川時那樣,急切地推行他那套“規矩”,反而更多地將精力投入到日常政務和跑部委爭取專案資金上。麵對專家組調研,他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失地主之誼,又絕不顯得過分熱情,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這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沉默。胡步雲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鄭國濤似乎也在觀望,等待著什麼。
李碧君的處境則直觀得多。科睿動力老闆趙鑫的舉報,雖然經省紀委初步覈查,證實屬於誣告,李碧君個人是清白的。但“調查”本身,就像在她身上潑了一盆髒水,擦乾了,異味卻一時難以散去。原本推進順利的“專精特新”企業培育工作,無形中遇到了更多阻力,一些原本積極申報的企業開始猶豫觀望,生怕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李碧君本人雖然依舊冷靜幹練,但眼下的青黑和偶爾的走神,暴露了她承受的壓力。
周海軍在南樂倒是雷厲風行,頂著壓力,硬是逼著那家背景深厚的建工集團自掏腰包拆了不合格的基礎重建。
這事在係統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佩服周海軍魄力的有之,罵他蠻幹、不懂規矩的更有之。告他濫用職權、破壞營商環境的狀子,據說已經遞到了京都某些部門。
胡步雲力排眾議,在省委常委會上明確表態支援周海軍:“質量安全是底線,誰觸碰底線,誰就要付出代價。海軍同誌堅持原則,沒有錯!”這話暫時壓住了內部的非議,但來自上麵的壓力,卻不會因此消失。
這幾條線,看似互不關聯,但胡步雲憑著多年的政治嗅覺,感覺到它們之間那根若隱若現的線——穆家。
穆家這棵大樹看似倒了,主幹被砍伐,但其盤根錯節的根係,並未被徹底剷除。它們潛伏在土壤深處,藉助不同的載體——或許是某個看似中立的學術團體,或許是某個利益受損的商人,或許是某個觀念相左的學者,甚至是某些製度本身的縫隙——汲取養分,悄然呼吸,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重新滋生出新的枝芽。
它們不再正麵強攻,而是化整為零,利用輿論、學術、規則甚至人性中的弱點,進行著更隱蔽、更持久的消耗戰。它們的目的,或許不再是立刻扳倒誰,而是不斷製造麻煩,消耗你的精力,玷汙你的聲譽,動搖你的根基,讓你在前進的道路上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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