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彭家遠和韋光榮連聲答應。
回程的路上,車裏異常安靜。
鄭國濤看著窗外飛逝的、依舊貧困的山村,心情沉重。
鄭國濤看到了問題,但胡步雲展現出的對基層癥結的敏銳洞察和處置複雜問題的果斷,讓鄭國濤印象深刻。
那種基於對北川深厚瞭解的“土辦法”,在某些時候,比他的“標準流程”更直接有效。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關於“規範旅遊開發流程”、“建立民生資金直達機製”的建議,此刻卻覺得,在這些盤根錯節的現實麵前,那些建議顯得有些蒼白。
胡步雲閉目養神,心裏也並不輕鬆。叫停一個投資數億的專案容易,但後續的爛攤子如何處理?被征地的農民補償不到位怎麼辦?長樂的發展出路到底在哪裏?這些都需要更係統的解決方案,絕非一次調研、一個命令就能解決。
他感覺到,鄭國濤在這次調研中,態度是真誠的,也在努力理解和適應北川的複雜性。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也正是胡步雲想要的。
當晚,在長樂市政府的接待酒店,簡單的晚餐後,胡步雲和鄭國濤都沒有休息,不約而同地來到酒店的小會議室,讓人找來了長樂市更詳盡的資料,包括財政收支、人口結構、產業佈局、生態紅線圖。
兩人對著地圖和資料,討論了很長時間。
鄭國濤指著財政報表:“轉移支付佔比過高,自身造血能力太弱。必須培育可持續的稅源。”
胡步雲點著生態紅線圖:“大部分割槽域都在紅線內或邊緣,發展工業受限。隻能在綠色生態產業上做文章,旅遊是一方麵,但不能再搞那種破壞式開發。我看要重點扶持像宣豐茶葉這樣的特色農產品,搞精深加工,提升附加值。還要利用好山區的氣候條件,發展資料中心之類的綠色數字產業,這方麵國濤省長你是專家。”
鄭國濤沉吟道:“數字經濟對基礎設施和人纔要求高,長樂短期內難以承載。不過,農產品溯源、智慧旅遊平台這些,可以先行先試。關鍵是,要建立一套公平、透明、能讓農民真正受益的利益聯結機製。我建議,可以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對各類合作社、農業公司進行信用和績效評估,作為政策扶持的依據。”
“這個思路好。”胡步雲表示贊同,“把規矩立在明處,讓市場來篩選。政府的作用是搭建平台,製定規則,加強監管,而不是直接下場乾預經營。”
兩人就如何整合省級資金和政策,精準投向長樂的教育、醫療、產業短板,如何設計有效的激勵和約束機製,避免“養懶漢”和“壘大戶”,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爭論時有發生,但目標是一致的:為長樂找到一條切實可行的出路。
這種基於實地調研和共同目標的討論,比在省政府會議室裡空對空的彙報,要務實和高效得多。
直到深夜,兩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調研繼續,前往一個少數民族聚居的鄉鎮。這裏民風更為淳樸,也更為閉塞。
矛盾焦點集中在山林權屬和傳統習俗與現代管理的衝突上。
在一處林地糾紛現場,幾十名村民圍住了調研車隊,要求見省裡來的大官,反映村裡與鄰村的山林界限不清,以及自然保護區劃定後,他們祖輩採摘山貨的區域被劃入核心區,斷了重要收入來源。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當地幹部上前解釋、勸阻,效果不大。
鄭國濤第一次直麵這種群體性場麵,臉色凝重,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的安保人員。
胡步雲卻示意安保人員後退,他主動走到村民麵前,接過他們手裏皺巴巴的,甚至有些臟汙的材料,認真地看了看,然後對帶頭的幾位老人說:
“老人家,我是省委副書記胡步雲,這位是鄭國濤省長。你們反映的問題,我們聽到了。山林權屬是歷史遺留問題,需要依法依規、尊重歷史、照顧現實來解決。保護區管理是國家政策,目的是為了子孫後代,但老百姓的生計也確實要考慮。”
胡步雲沒有空泛的承諾,語氣平和而坦誠:“這樣,你們選幾個代表,把詳細情況和訴求寫下來,交給彭書記。我在這裏表個態,回去後,我會親自督促省自然資源廳、林草局和民宗委組成聯合工作組,下來調查覈實,一定給你們一個公正的答覆。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最大限度保障大家的合法權益。但是,也請大家相信政府,依法反映問題,不要聚集,不要影響正常秩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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