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辦公廳牽頭,審計廳、統計局派員組成的聯合覈查組,在沉悶的氣氛中執行了一週。
他們調取了海量的原始資料,訪談了相關部門負責人和經辦人員,甚至隨機抽查了一些企業。
結果是令人困惑的。
覈查組組長,一位頭髮花白、以嚴謹著稱審計廳副廳長,在向鄭國濤和胡步雲做初步彙報時,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
“鄭省長,胡書記,我們覈查的結果是……”他推了推老花鏡,看著麵前的報告副本,“從技術層麵看,發改委提供的宏觀資料,與統計局的入庫資料是匹配的,模型運算也沒有發現錯誤。政研室採用的抽樣調查資料和市場主體訪談記錄,本身也是真實可靠的,部分指標如工業用電量、中小企業稅收環比資料,確實反映出一定的下行壓力。”
他頓了頓,總結道:“問題的核心在於,宏觀資料的‘穩中向好’與微觀體感的‘寒意猶存’並存。這就像一個平均數,有的人在平均線上,有的人在平均線下。發改委的報告側重於整體和趨勢,政研室的報告則更關注結構性和區域性問題。很難簡單判定誰對誰錯。”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黎明率先開口,語氣沉穩:“組長說得對。我們的模型更關注經濟的基本盤和新興動能的成長性,一些傳統產業的陣痛,在宏觀資料上會被稀釋。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忽視問題,我們的政策建議部分,也明確提出了要關注中小企業困難和區域分化風險。”
政研室那邊負責調研的副主任則反駁道:“黎主任,宏觀資料有滯後性。等宏觀資料完全反映出問題,可能基層的困難已經積重難返。我們強調風險前置,正是為了未雨綢繆。比如部分地市的財政壓力,已經影響到了一些民生專案的支付,這在宏觀資料裡是看不出來的。”
雙方各執一詞,都引用了部分覈查組確認過的“事實”來支撐自己的觀點。
鄭國濤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他知道,自己借資料問題敲打發改委,甚至更深層次目的的計劃,在這個“羅生門”麵前,很難取得突破性進展。
胡步雲和黎明防守得很嚴密,沒有留下程式上的硬傷。
胡步雲則微微頷首,開口道:“感謝覈查組的辛勤工作和客觀結論。這正說明我們北川的經濟形勢是複雜的,多維度的。既不能盲目樂觀,也不能悲觀失措。
我認為,兩份報告不是對立關係,而是互補關係。我們應該兼收並蓄,既要堅定轉型發展的信心,也要高度重視國濤省長和政研室提醒的各類風險,精準施策,確保經濟行穩致遠。”
他一番話,把爭論定性為“互補”,輕輕巧巧地化解了這場資料之爭的鋒芒,將其引導到“兼收並蓄”“精準施策”的正確軌道上。
鄭國濤心裏冷笑,知道這次交鋒又沒能佔到實質便宜。
他最後總結道:“覈查組的結論很清晰。希望發改委和政研室都認真領會,在今後的工作中,要進一步改進工作方法,確保資料更全麵、更精準地反映實際情況。散會。”
沒有贏家,隻有消耗。但鄭國濤清楚,這種消耗本身,就是對胡步雲過去發展模式的一種持續質疑和壓力。
他需要的是時間和更多這樣的“點”,來慢慢撬動局麵。
而胡步雲則在走出會議室時,對身邊的黎明低聲說了一句:“把我們報告中關於風險提示的部分,再強化一下,下次上會時重點彙報。”
他要在鄭國濤強調的“風險”領域,發出自己的聲音,甚至爭奪“風險”的解釋權。
而在京都審計署駐北川工作組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他們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咀嚼著浩南跨江大橋專案自規劃立項以來,堆積如山的檔案資料。
最終,問題鎖定在大橋南岸一處配套的“管理用房及景觀綠化附屬工程”上。這個總投資不過一千多萬的小專案,在大橋近百億的總投資裡,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但就是這粒塵埃,被精準地挑了出來。
問題出在招標程式上。當時,為了追趕大橋主體工程竣工通車的整體進度,這個附屬專案的招標在釋出公告到開標的時間間隔上,比規定的下限少了三天。
理由是“為確保與主體工程同步交付使用,避免二次施工造成浪費和擾民”,並附有當時指揮部的一份情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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