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看似被動“配合”的過程中,重新積蓄力量,梳理內部,尋找對手的破綻,並等待那個最適合亮劍的時機。
於是,胡步雲的辦公室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律。
過去,這裏像是一個風暴中心,總有不同派係、不同訴求的人進進出出,低聲密談,或是激烈爭論。
現在,風暴眼彷彿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刻板的程式化執行。
每天下午四點,龔澈會準時將一份由齊俊成牽頭整理、胡步雲親自審定的《當日重點工作簡報》送進來。
簡報格式統一,條理清晰,分為“省委決策部署落實情況”、“省政府重點工作會議議定事項對接進展”、“地市及部門重要請示報告”等幾個固定板塊。
胡步雲會用半小時仔細瀏覽,然後用他那支標誌性的黑色鋼筆,在相應位置寫下批示。
批示用語也發生了微妙變化,“速辦”、“特事特辦”這類詞彙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請按程式商相關部門研提意見”、“建議報永強書記、國濤省長審示”、“請國明同誌按幹部管理許可權統籌考慮”。
批閱完畢,龔澈會嚴格按照批示執行:需要上報蘇永強的,原件附上胡步雲的簽字呈送;需要抄送鄭國濤的,由機要員登記在冊,密封送達省政府辦公廳;需要相關部門研處的,則通過省委辦公廳督查係統下發,並要求限期反饋。
一次,關於浩南都市圈核心區一個綠化景觀微調方案,原本胡步雲一句話就能定奪的事情,報告在胡步雲這裏轉了一圈,他批了“方案詳實,建議請浩南市政府按程式完善後,報省政府分管領導及國濤省長審定,並抄報永強書記知悉”。
報告轉到鄭國濤桌上時,他拿著看了好一會兒,對身邊的省政府秘書長笑了笑,沒說話,隻是提筆圈閱了“同意”。
心裏卻在想:胡步雲這是把皮球踢給我,也是把責任捆在我身上。綠化景觀小事尚且如此,大事更會如此。他這是在用“規矩”給自己打造一副無形的鎧甲。
常委會上的氣氛更是讓許多習慣了刀光劍影的老常委感到“不適”。
一次討論全省年度重點專案調整方案,鄭國濤提出,鑒於宏觀政策收緊和資金壓力,建議將胡步雲之前力主推動的“北川文化藝術中心”專案暫緩,資金優先保障已在建的重大基礎設施。
若是以前,胡步雲即便不拍桌子,也必然會引經據典,強調文化專案對提升城市軟實力的重要性,甚至可能拉出更高層麵的文化戰略來說事。
但這次,他隻是認真聽著,等鄭國濤和其他常委發言完畢,他才緩緩開口:“國濤省長從全省資金大盤子和防控債務風險角度考慮,意見很中肯,我原則上同意。文化藝術中心專案,確實可以等財政狀況更寬鬆時再啟動。不過,前期已經完成的設計和征地工作,建議由浩南市做好維護和管控,避免資源浪費。”
他不僅同意了,還主動幫鄭國濤完善了“後事”處理。幾個原本摩拳擦掌準備看戲的常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麵麵相覷。
鄭國濤深深看了胡步雲一眼,點頭道:“步雲書記補充得很好,就按這個意見辦。”
最讓人瞠目的是鄭國濤力推的“全省政務資料一體化平台”建設。
這個專案旨在打通各部門、各地市的資料壁壘,實現資訊共享和協同辦公,但其背後,誰都清楚,也蘊含著強化省政府,特別是鄭國濤對全省經濟執行“數字管控”能力的意圖。
胡步雲不僅沒使絆子,反而在專題協調會上,對負責具體牽頭工作的省發改委主任黎明明確指示:“黎明同誌,這個平台建設是省政府提升治理能力的重要舉措,也是省委優化營商環境的具體要求。
發改委要站在全省大局的高度,無條件配合好國濤省長的工作部署,要人給人,要資料給資料,遇到阻力直接向我彙報,我幫你協調解決!”
黎明下來後,一頭霧水,私下問龔澈:“龔處長,老闆這唱的是哪出?這平台建好了,咱們手裏那點‘模糊空間’可就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龔澈推了推眼鏡,低聲道:“黎主任,書記指示很明確,執行就是了。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資料給了,怎麼解讀,誰來解讀,裏麵學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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