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永強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沒說話。胡步雲也沒吭聲,隻是默默陪著。
過了一會兒,蘇振也晃悠著出來了,手裏也夾著根煙,很自然地站到胡步雲身邊。
“叔,”蘇振看向蘇永強,語氣隨意,“您身體最近好點沒?上次給您帶那個進口的葯,管用不?”
蘇永強擺了擺手,吐出一口煙圈:“就這樣了,吃點葯,頂一陣是一陣。比不了你們年輕人了。”他語氣裏帶著點自嘲,也有一絲真實的無奈。
蘇振轉過頭,像是跟胡步雲拉家常,聲音壓低了些,恰好能讓胡步雲聽清,又不太打擾似乎正在眺望夜景的蘇永強:
“你是不知道。我叔這兩年,身體真是大不如前了。病痛折磨得他夠嗆,全靠進口的葯頂著。”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看似無心地說:“他在東江當省委副書記那會兒,多雷厲風行的一個人,說一不二。現在……唉,是真有點力不從心了。他常私下跟我唸叨,說北川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再也出不起第二個‘金鼎案’那種婁子了。穩定,比什麼都重要。隻要班子不亂,經濟能穩得住,不出大亂子,他就阿彌陀佛了。”
胡步雲心裏猛地一動,像是有道閃電劃破了迷霧。
原來如此!
他一直琢磨不透蘇永強那種極致甚至有些懦弱的“平衡術”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底牌。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權謀,也不是待價而沽的貪婪,而是最簡單,也最無法抗拒的原因——精力不濟,求穩怕亂。
一個被病痛折磨,自感“力不從心”的一把手,最大的訴求不是開疆拓土,不是建功立業,而是平穩。
平穩地度過最後的任期,平穩地交棒,不要在自己任上再爆出任何可能影響政治聲譽和晚年安穩的大雷。
“金鼎案”已經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他絕不允許再來一次。
所以,他樂於見到胡步雲和鄭國濤、張悅銘相爭。他們鬥得越凶,就越需要依賴他這個“裁判”,他的權威就越穩固。
隻要不打破他設定的“穩定”底線,他甚至會鼓勵這種爭鬥,因為這能防止任何一方勢力過度膨脹,威脅到他最終的掌控力。
想通了這一節,胡步雲頓時覺得蘇永強之前那些雲山霧罩、和稀泥的舉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不是什麼大師的運籌帷幄,這是一個疲憊老人的守成之道。
胡步雲低聲問:“蘇書記到底得了什麼病?”
蘇振搖了搖頭,輕嘆道:“這需要保密,你也別多問。”
胡步雲心裏一沉,越是需要保密,越能說明蘇永強病得嚴重。
“蘇書記也不容易。”胡步雲順著蘇振的話,感慨了一句,語氣誠懇,“我們下麵做事的,得多替他分憂才行。”
蘇永強似乎被樓下的笑聲吸引,轉過身,笑著問:“璽樾這小子,又玩瘋了吧?”
胡步雲和蘇振也看向樓下,蘇璽樾確實玩得很開心。
這讓陽台上的三個男人也跟著開心。這是他們下一代,生在這樣的家庭,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自由的。
陽台上的談話就此打住。
三人又閑聊了幾句,便回到了客廳。
但胡步雲知道,今晚最大的收穫,已經到手了。
蘇振這番“無意”地透露,價值千金。
這或許是蘇永強默許的,或許隻是蘇振基於親情和自身立場的提醒。
無論如何,胡步雲看清了接下來遊戲規則的邊界——在蘇永強劃定的“穩定”圈子裏,他怎麼和鄭國濤鬥都可以,甚至越激烈,蘇永強可能越放心。
但一旦可能觸及“穩定”的底線,蘇永強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而出手的物件,很可能是更“衝動”、更“不可控”的胡步雲。
兩天後,胡步雲在小會議室召集了一個核心圈子會議。參加的人不多,隻有程文碩、李國明、齊俊成,以及負責記錄的龔澈。
氣氛有些沉悶。
程文碩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臉上還帶著點之前“搞走”沈雲鶴的得意,以及一絲對胡步雲近期“低調”的不解。李國明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眼神平靜。齊俊成則微微前傾著身體,等待著胡步雲的開場白。
胡步雲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今天叫大家來,是統一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思路。”
他目光掃過程文碩,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眾人:“總的要求是八個字:積極配合,狠抓落實。”
程文碩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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