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輕舉妄動。”胡步雲打斷他,“看好就行。現在比的是耐心,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掛掉電話,胡步雲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最後的攤牌快要到了。
蘇永強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品著剛沏好的茶,看似悠閑,心裏卻在快速盤算。
胡步雲這半年裏去了至少五次京都,每次都要待上幾天,他去京都幹什麼,蘇永強心知肚明。雖然他每次回來都古井無波,看不出悲喜,但回來之後,要做的事情,一點也沒耽誤。
張悅銘也是一次一次往京都跑,但每次回來臉色都很凝重,從這點就可以判斷,張悅銘在京都的工作做得不太順。
目前北川的情勢,再明白不過。蘇永強覺得張悅銘八成是懸了。繼續硬保,不僅保不住,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胡步雲現在風頭正勁,拿到了浩江專案的環保報告這把尚方寶劍,又佔據了道德製高點,京都考察組的態度也曖昧不明,大概率是傾向於支援胡步雲穩定局麵的。
他蘇永強需要做的,就是順水推舟,讓張悅銘體麵地離開,同時確保這個過程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最大限度地維護北川班子表麵的團結和穩定,也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他首先撥通了張悅銘的電話,語氣是慣有的溫和關切:“悅銘同誌啊,我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工作壓力太大了吧?要注意休息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張悅銘在電話那頭心裏一沉,知道圖窮匕見的時候到了。他勉強回應:“謝謝蘇書記關心,是老毛病了,不礙事。”
“唉,還是不能大意。”蘇永強嘆口氣,“浩江專案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你處在風口浪尖上,辛苦啦。我主要是擔心你身體扛不住。我看啊,你是不是先休息一段時間,調養一下身體?政府那邊的工作,暫時讓其他同誌分擔一下。等事情過去了,身體養好了,還有很多重要工作等著你嘛。”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你自己主動提出休養,大家麵子上都好看。
張悅銘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拒絕,接下來可能蘇永強就該選邊站了,不是站在他這邊,是站在胡步雲那邊。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地說:“蘇書記,我……服從組織安排。”
“好,悅銘同誌不愧是老同誌,覺悟高,顧全大局。”蘇永強滿意地點點頭,“你放心,組織上會綜合考慮的。你先好好休息。”
搞定張悅銘,蘇永強又讓秘書何明禮請胡步雲過來。
“步雲啊,我和悅銘同誌溝通了,他身體確實不太好,同意先休息一段時間。”蘇永強看著胡步雲,語氣嚴肅起來,“這件事到此為止,調查組的工作要儘快收尾,拿出一個結論。問責要精準,不能擴大化,要有利於穩定。省政府的工作,暫時由常務副省長主持,你要支援好他的工作。北川現在需要的是平穩過渡,不能再出任何亂子了。明白嗎?”
這是交換條件:我幫你搞定張悅銘,但你必須保證局勢平穩,浩江事件的調查控製在“失察”和“監管不力”的層麵,不要深挖更多東西,尤其不能牽扯更廣。
胡步雲心領神會,點頭道:“永強書記放心,我明白輕重。一切為了北川的大局穩定。”
兩天後,北川省委向京都提交報告,稱省長張悅銘同誌因長期超負荷工作,身體健康狀況不佳,需要休養,本人主動提出辭去省長職務。懇請京都批準。
京都很快批複同意,並決定由常務副省長暫時主持省政府工作,同時開始物色新省長人選。
張悅銘的政治生命,以一種相對“體麵”的方式,畫上了句號。他搬離了省長辦公室的那天,沒有和任何人告別,背影蕭索。
然而,風暴眼並未完全平息。
張悅銘的辭職,隻是表麵上的塵埃落定。他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他經營多年的利益網路,以及浩江事件尚未完全釐清的責任,都成為北川政局新的變數。
胡步雲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張悅銘的車駛離省委大院。他沒有感到輕鬆,反而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趕走了一個對手,並不意味著前方就是坦途。
常務副省長主持工作,隻是一個過渡。新的省長會是誰?是來自北川內部,還是京都空降?這將直接決定未來北川的權力格局和施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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