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銘對這個模糊的回答顯然不滿意,但他也知道,想讓胡步雲明確承諾“絕不查我”是不可能的。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強調:“我希望看到的是實際行動。吳天宇之後,風波必須平息。”
“第二,”張悅銘接著說,“對外,省委、省政府要保持團結的形象。你我不和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這對北川的聲譽是損害。以後在公開場合,尤其是在幹部麵前,要維護班子的團結,維護……省政府的權威。”
他要求胡步雲不能再公開挑戰他。
胡步雲點了點頭:“維護班子團結,是應有之義。隻要是為了北川發展好的事情,我自然支援。”
這話同樣留有餘地,支援的是“事”,而非無原則地支援“人”。
“第三,”張悅銘的口氣緩和了一些,帶上了點交易的味道,“在一些不影響大局的人事安排上,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見。比如,發改委的錢波同誌,年紀也差不多了,如果步雲書記堅持讓黎明上,我可以支援。”
這是丟擲的交換條件,用部分人事權來換取胡步雲在調查問題上的“剋製”。
胡步雲心中快速盤算著。錢波是張悅銘的人,拿下他,換上自己人,能加強對經濟部門的掌控。這個讓步,確實很有誘惑力。但他也清楚,這不過是張悅銘的斷尾求生。
書房裏再次陷入沉默。兩人都在權衡,都在計算著這筆政治交易的得失。陽光漸漸西斜,室內的光線變得柔和,但氣氛依舊緊張。
最終,胡步雲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悅銘省長,北川的發展穩定,是你我共同的責任。吳天宇的問題,會依法依規處理。‘金鼎案’的善後,需要你大力推動。浩南都市圈的建設,離不開省政府的支援。至於班子團結,我向來認為,團結不是一團和氣,而是在堅持原則基礎上的合作。隻要有利於北川發展、有利於北川人民的事情,我胡步雲一定顧全大局。”
他沒有直接承諾“調查止於吳天宇”,但用了“依法依規處理”和“顧全大局”這樣的表述,給了張悅銘一個可以下的台階。同時,他也接受了張悅銘在人事上的讓步暗示,算是預設了這筆交易。
張悅銘聽懂了胡步雲的潛台詞。他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雖然憋屈,雖然犧牲了吳天宇,還可能要讓出部分利益,但至少暫時保住了自己。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靠在椅背上,略顯疲憊地說:“好。希望我們都能記住今天談的。北川……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這次秘密會麵,沒有握手言歡,更沒有簽署任何協議。隻有兩個深知對方底牌和弱點的人,在極度壓抑的氛圍下,達成了一項基於恐懼和現實需要的、心照不宣的脆弱妥協。
它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北川政壇的暗流之上,看似平靜,卻隨時可能破裂。
胡步雲起身告辭,張悅銘也沒有挽留。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與黃海簡單道別後,便各自乘坐來時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療養院。
回程的路上,胡步雲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這場交鋒,他看似佔了上風,逼得張悅銘做出了實質性讓步。但他心裏清楚,這遠不是結束。
吳天宇的嘴能否真的堵住?張悅銘是否會真心配合?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網路是否真的會就此偃旗息鼓?
還有上官芸的血債……這暫時的妥協,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吳天宇的結局來得迅速而徹底,在胡步雲與張悅銘在療養院達成那份心照不宣的協議後,其結局就進入了快車道。
省紀委的通報措辭嚴謹,字斟句酌,將吳天宇定性為“利用職務便利和領導信任,長期與不法商人勾連,甘於被‘圍獵’,大搞權錢交易,嚴重違反黨的紀律,並涉嫌受賄、濫用職權、參與非法利益輸送等多項犯罪”。
通報中強調,其行為“玷汙了領導幹部形象,破壞了營商環境,性質惡劣,情節嚴重”。
關於上官芸一案,通報僅以一句“其相關問題線索移交有關部門依法處理”輕輕帶過,未做任何直接關聯,但在內部傳達時,會有“其所涉案件背景複雜,可能給調查工作帶來巨大風險和壓力”的模糊解釋,懂的人自然能嗅到其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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