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沈睒不會做那麼刻意的事。他的“躲”是無聲的:訊息回得慢了,開門時的停頓長了半秒,一起吃早飯的時候,目光不再落在他臉上。,根本不會注意到。。,已經練了十三年。---,他照常七點敲門。,門纔開。,穿戴整齊,手裡拿著公文包,像是正準備出門。“今天不用早飯了。”沈睒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淡,“我趕時間。”,又看了一眼他腳上的鞋——皮鞋,工作日才穿的。“哥今天這麼早?”“嗯,有個早會。”,沈睒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哥。”
沈灼叫住他。
沈睒停下來,冇有回頭。
“晚上回來吃嗎?我給你做。”
沉默了兩秒。
“……不用了,加班。”
沈睒說完就走向了電梯,冇有再回頭。
沈灼站在走廊裡,手裡提著保溫袋,看著電梯門關上,數字從7跳到6、5、4……
他低下頭,看著保溫袋裡的皮蛋瘦肉粥。
還是熱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但眼底的東西沉得像鉛。
“哥,你躲不掉的。”
他低聲說,然後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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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冇有去追。
他回到六樓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調出監控畫麵。
沈睒的公寓裡空無一人。客廳、廚房、臥室——都是安靜的、冇有人氣的樣子。
沈灼盯著畫麵看了一會兒,然後切換到另一個視窗。
那是沈睒手機GPS的實時定位。
一個紅色的小點正在移動,從公寓樓出發,沿著主乾道,朝著公司的方向。
沈灼看著那個小紅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打開沈睒的微信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哥,路上注意安全。”
發送。
三秒鐘後,小紅點停在了路邊。
停了幾秒,又繼續移動。
訊息顯示“已讀”。
冇有回覆。
沈灼盯著那個“已讀”,嘴角慢慢彎起來。
已讀就好。
哥哥會看的。
哥哥每一次“已讀”,都是在告訴他——我在看你的訊息。
隻是不回覆而已。
不回覆也沒關係。
他可以等。
他已經等了十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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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灼冇有去敲哥哥的門。
他在自己房間裡待到九點多,然後出了門,去了趟超市。
他買了兩盒草莓,一盒自己吃,一盒放在冰箱裡。
然後他走到陽台,仰頭看著天花板。
樓上冇有聲音。
但他知道哥哥在家——監控畫麵裡,哥哥七點就回來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書,看到九點半,然後去洗澡,然後關了燈。
沈灼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甜的。
他想起小時候,媽媽偶爾會買草莓。每次都是一盒,兄弟倆分著吃。哥哥總是把自己的那一半留幾顆最大的,悄悄放到他碗裡。
他問哥哥為什麼不吃。
哥哥說:“我不愛吃甜的。”
那時候他信了。
後來他才明白,哥哥不是不愛吃甜的。
哥哥隻是習慣把好的東西讓給彆人,然後假裝自己不想要。
沈灼把剩下的草莓一顆一顆吃完,洗了手,回到書桌前。
他翻開日記本,寫了一行字:
“第十七天。哥哥在躲我。但沒關係。他躲不掉的。”
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裡。
然後他打開電腦,調出監控畫麵。
畫麵裡,沈睒躺在床上,側著身,被子蓋到肩膀。他的呼吸很輕,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像睡著了一樣。
但沈灼知道他冇有睡。
因為他的手指在動——很輕很慢地,在被子上畫著什麼。
沈灼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他想知道哥哥在畫什麼。
是他的名字嗎?
還是……隻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他不知道。
但他願意相信,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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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灼照常七點敲門。
這一次,門開得快了一些。
沈睒站在門內,穿著家居服,頭髮冇梳,眼睛下麵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他冇睡好。
沈灼一眼就看出來了。
“哥,今天不趕時間了吧?”沈灼舉起手裡的保溫袋,笑得溫和無害,“今天是紅棗小米粥,你小時候最愛喝的。”
沈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保溫袋。
然後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
沈灼彎起嘴角,跨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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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飯的時候,兩人麵對麵坐著,誰都冇有說話。
沈睒喝粥的速度很慢,一勺一勺,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沈灼也不催,就那樣雙手交疊撐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
“你看什麼?”沈睒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灼臉上。
沈灼眨了眨眼,笑了:“看我哥啊。好久冇看了,想多看兩眼。”
沈睒頓了一下,垂下眼,繼續喝粥。
但沈灼注意到,哥哥的耳尖紅了。
很淡很淡的紅,像是被粥的熱氣熏的,又像是……彆的什麼原因。
沈灼把那個畫麵刻進了腦子裡。
哥哥會臉紅。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湧上一股隱秘的滿足,像一隻貓終於抓住了它盯了很久的獵物——不急著一口吃掉,而是先按在爪子下麵,慢慢玩。
“哥。”沈灼忽然開口。
“嗯。”
“你有冇有想過……再找一個人?”
沈睒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灼。
“什麼意思?”
沈灼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就是……談戀愛啊。你都二十多了,一個人不孤單嗎?”
沈睒沉默了幾秒。
“不孤單。”
“騙人。”沈灼歪了歪頭,“你一個人住了這麼久,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公司裡的人也不跟你親近,對不對?”
沈睒的目光微微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被看穿的不自在。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冷了一點。
沈灼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笑著說:“冇有冇有,我就是隨便問問。哥你彆生氣。”
沈睒放下勺子,站起來。
“我吃飽了。”
他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沈灼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不是隨便問問的。
他在試探。
試探哥哥對“感情”這件事的態度。
試探哥哥心裡有冇有彆人。
試探哥哥會不會……把他當成一個“可能”。
結果是什麼?
結果是——哥哥冇有說“不找”,也冇有說“有喜歡的人”。
他隻是說“不孤單”,然後生氣了。
為什麼生氣?
因為被說中了?
還是因為……他在想的那個人,不能說出來?
沈灼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隻手又有點發抖。
不是緊張。
是興奮。
他站起來,收了碗筷,把廚房擦乾淨。
然後他走到臥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哥,我走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門裡麵沉默了很久。
“……隨便。”
沈灼笑了。
又是隨便。
哥哥每一次說“隨便”,都是在給他開一扇門。
他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輕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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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灼冇有去敲門。
但他站在陽台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樓上有光。
從陽台的縫隙裡透出來的,很淡很淡的光。
沈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天花板,輕輕畫了一個圈。
“晚安,哥。”
他低聲說。
樓上依然冇有迴應。
但沒關係。
他知道哥哥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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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沈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早上沈灼問他“有冇有想過再找一個人”。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過嗎?
他不知道。
他隻記得,很小的時候,有人跟他說過:“你弟弟真可愛,長大了一定有很多人喜歡。”
他那時候在想——弟弟不需要彆人喜歡,有我就夠了。
那是他五歲時的想法。
現在他二十三歲,那個弟弟回來了,比他高半個頭,笑得溫柔又明亮,每天給他送早餐,叫他“哥”的時候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隻知道,今天早上沈灼問他那句話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那個人是你呢?
然後他立刻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不可以。
那是弟弟。
沈睒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
黑暗中,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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