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緩緩道：“二十八歲就能繼承‘安倍晴明’之名，此子天資恐怕非同小可。”
“還不止呢。”胖子壓低聲音，神色變得有些神秘，“有傳言說，他去年獨自一人去了趟富士山深處的青木原樹海，在裏麵待了七天七夜，活著走出來後，修為大進。”
“青木原樹海……”張峰喃喃重複這個名字。
他知道這個地方——那是個被稱為“自殺森林”的邪門所在。位於富士山腳下，麵積約三十平方公裡，因火山熔岩形成的特殊地質，導致指南針在其中完全失靈。更詭異的是，那裏常年被濃霧籠罩，樹木盤根錯節，進入者極易迷失方向。
但普通人隻知道那裏是自殺聖地，每年都有上百人在那裏結束生命。修行界卻清楚，青木原樹海遠不止表麵那麼簡單。
“那裏地磁異常，陰氣極重。”無塵子輕聲說道，“師尊曾言，青木原樹海是華夏境外少數幾個‘陰陽交界處’之一。”
胖子點頭：“沒錯。修行界普遍認為，那裏連線著某個陰界縫隙，危險程度不亞於國內的幾大禁地。據說深入其中，能聽到亡魂的低語，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日本修行界一直將其視為試煉之地，但敢進去又能活著出來的，百中無一。”
張峰問：“這個安倍晴明在裏麵待了七天七夜？出來後修為大進？”
“傳言是這樣。”胖子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但自從他從青木原樹海出來，日本陰陽術界就再無人敢挑戰他的地位。有和他交過手的人說，他的式神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式神，而是帶著……陰界的氣息。”
“陰界氣息……”張峰沉吟。
王守仁咳嗽了幾聲，緩緩道：“青木原樹海連線陰界縫隙，若他真在裏麵有所得，恐怕是借用了陰界之力。這種力量雖強，但終究是外道，有傷天和，遲早要反噬己身。”
“爺爺說得對。”胖子介麵，“但不管怎麼說，這小子的實力不容小覷。而且這次他們來香港，恐怕所圖不小。”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根據我們王家在香港的眼線彙報，九菊一派這次來了不下二十人，而且都是精銳。除了這個‘安倍晴明’，還有九菊一派的三大長老中的兩位——‘菊一文字’和‘菊千代’。這兩人在日本陰陽術界都是成名數十年的高手。”
“陣容不小啊。”張峰淡淡道。
“是啊。”胖子點頭，“而且他們的行動很隱秘，如果不是我們王家在香港根基深厚，恐怕都察覺不到他們的蹤跡。他們白天從不露麵，隻在夜間活動，而且專挑一些特殊的地點——不是香火鼎盛的廟宇，就是歷史悠久的老宅，或者……地脈節點。”
無塵子忽然開口：“他們在佈置什麼？”
“暫時還不清楚。”胖子搖頭，“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九菊一派在偵查反偵察方麵很有一套。隻知道他們似乎在佈置一個很大的……陣法。”
“陣法？”張峰挑眉。
“嗯。”胖子道，“從他們活動的地點分佈來看，這些點連起來，覆蓋了大半個香港。如果真是一個陣法，那這個陣法的規模……恐怕大得驚人。”
堂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劈裡啪啦打在窗戶上，像是無數細小的石子砸落。天色越發陰沉，明明是正午時分，卻暗如黃昏。
王守仁緩緩端起已經涼了一半的葯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葯汁讓他皺緊了眉頭，但他沒有停頓，直到碗底見空，才將碗放下。
“璿兒，”他看向孫子，“你剛才說，他們頻頻出現在香港，或者說不排除還有人進入內地？”
胖子點頭：“是的。雖然目前主要力量集中在香港，但我們的人在內地幾個重要城市也發現了疑似九菊一派活動的痕跡。廣州、深圳、上海……都有。不過人數不多，應該隻是先頭部隊或者偵查人員。”
王守仁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屑，也有深深的憂慮。
“他們這是見華夏這些年重回巔峰後不甘，”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又想行那卑鄙醃臢之事。”
這句話說得極重。
張峰和無塵子都看向王守仁。他們知道這位老人經歷過什麼——王守仁年輕時，正趕上華夏最艱難的年代。外敵入侵，山河破碎，修行界也未能倖免。日本陰陽師曾隨軍而來，在華夏大地上犯下無數罪行，掠奪典籍，破壞龍脈，屠戮修行者。
王家作為嶺南大族，當時也遭到了重創。王守仁的父親王玄策，也就是胖子的曾祖父，就是在與日本陰陽師的鬥法中重傷。那時王守仁才十五歲。
這段歷史，胖子曾私下裏跟張峰提過。所以此刻聽到王守仁的話，張峰完全理解老人心中的憤怒。
“八十多年了，”王守仁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八十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打著文化交流的幌子，行掠奪破壞之實。龍脈被斬，地氣被抽，無數修行同道死在他們的式神和咒術之下……”
他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畢露。
“爺爺。”胖子輕聲喚道，眼中滿是擔憂。
王守仁擺擺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再抬頭時，眼中已恢復了清明，隻是那份冰冷和銳利更加明顯。
“峰兒，”他看向張峰，“這件事情，需不需要上報特殊部門？”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
胖子一愣，隨即大咧咧地介麵道：“這個事情就我們幾人就可以搞定，何須讓官方介入？再說了，修行界的事，向來是修行界自己處理，官方那邊……”
“混賬！”
王守仁猛地一拍茶幾，那力道之大，讓茶幾上的葯碗都跳了起來。他瞪著孫子，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你這是什麼混賬話！”
胖子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王守仁喘了幾口氣，顯然是氣得不輕。張峰連忙上前，輕輕給他撫背順氣。好一會兒，老人才平靜下來。
“你呀你，”王守仁指著胖子，手指都在顫抖，“還是太年輕，想事情太簡單！你以為這隻是風水師和陰陽師之間的事？隻是修行界的私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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