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六十年前的事了。”胖子壓低聲音,“當時是民國政府請他去堪輿,想在天坑附近建個秘密軍事基地。結果老祖到了地方一看,就說此地‘陰煞沖霄,非人力可鎮’,勸他們放棄。後來果然,施工隊進去後接連出事,死了十幾個人,工程就停了。”
兩人正說著,瑾兒從廚房探出頭:“哥,峰哥,吃飯了!四叔說要開席了!”
“來了!”胖子應了一聲,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再沒胃口也得吃幾口。不然四叔該不高興了。”
午飯開了八桌,擺在院子和鄰居家的院子裏。
每桌都是湘西特色的“八大碗”:臘肉燉鱔魚、粉蒸肉、酸豆角炒肉末、蕨菜炒臘肉、血豆腐、黴豆腐、油炸花生米,還有一大盆青菜豆腐湯。鄉親們坐得滿滿當當,喝酒劃拳,大聲說話,彷彿要用這種喧鬧驅散死亡帶來的沉寂。
張峰作為孝子,要挨桌敬酒感謝。
他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過去,聽著鄉親們說著“節哀順變”“你爸媽是好人”“以後有事就說話”之類的話,機械地點頭、道謝、乾杯。辛辣的包穀酒燒過喉嚨,燙得他眼淚又要出來,但他強忍住了。
敬到本家親戚那一桌時,族叔張老四拉著他的手,紅著眼眶說:“小峰啊,以後張家溝就是你的根,什麼時候想回來了,就回來住幾天。你爸媽的房子,四叔幫你照看著,保證跟你走時一個樣。”
“謝謝四叔。”張峰啞聲說。
“謝什麼謝,都是一家人。”張老四抹了把眼睛,“你爸媽走得突然,但走的時候沒受罪,這是福氣。你也要好好的,你好了,你爸媽在下麵才能安心。”
張峰用力點頭。
敬完最後一桌,張峰已經有些頭暈。他走到院角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從頭澆下。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酒意醒了大半。
無塵子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乾毛巾。
“擦擦,別著涼。”
張峰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他轉頭看著無塵子,這個清冷如仙的女子此刻臉上帶著淡淡的擔憂,鬢角還沾著一點廚房的油煙。
“辛苦你了。”張峰說,“讓你跟著受這些凡俗瑣事的累。”
“說什麼傻話。”無塵子輕輕搖頭,“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家鄉就是我的家鄉。這些不是瑣事,是……人間煙火。”
她頓了頓,又說:“修行修的是心,不是要修成無情無欲的石頭。體會這些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對心境也是淬鍊。”
張峰握住她的手,兩人靜靜站在院角。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院中的喧鬧聲、廚房的炒菜聲、小孩的哭鬧聲、大人的劃拳聲,交織成一麴生動而嘈雜的鄉村交響。而在這一片生機勃勃的喧鬧中,堂屋神龕上的三炷香仍在靜靜燃燒,青煙筆直上升,直到觸及屋頂才緩緩散開。
生與死,悲與歡,離別與團聚,都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同時上演。
張峰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的。父母不在了,但他還在;張家溝的根還在;身邊的道侶、兄弟、朋友都還在。他要帶著父母的那份,好好活下去,活得更精彩,更無愧於心。
“七天後,我們去西北。”張峰輕聲說。
“好。”無塵子點頭。
“然後去花城,幫胖子對付九菊一派。”
“然後呢?”
張峰想了想,笑了:“然後……好好修鍊,好好生活。等一切都安定了,也許我們回張家溝住一段時間,把老房子修一修,在院子裏種點花,養條狗。”
無塵子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喜歡狗。”
“那就養兩條。”
“還要養貓。”
“行,貓狗雙全。”
兩人相視而笑,笑容裡還有未散的悲傷,但已經有了向前看的勇氣。
午飯持續到下午三點才散。
鄉親們幫忙收拾了碗筷桌椅,陸續告辭離去。最後隻剩下張峰四人,以及堅持要留下來守夜的幾個本家叔伯。張老四說,按照規矩,頭七之夜孝子要在靈前守夜,但可以有至親好友陪同。
夜幕降臨,張家溝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更顯得山村夜晚的寂寥。張峰在父母靈前點起長明燈,擺上新鮮的水果糕點,然後和無塵子、胖子、瑾兒一起,在靈堂裡守夜。
燭火搖曳,映照著四張年輕的麵孔。
他們有的已經經歷過生死,有的即將奔赴險地,有的肩負著家族傳承,有的剛剛失去至親。但此刻,他們坐在一起,就是一個整體,就是可以互相託付後背的夥伴。
夜深了,瑾兒靠在張峰肩膀上睡著了,胖子也打起了瞌睡。
無塵子閉目打坐,呼吸綿長均勻。
張峰看著父母的遺像,輕聲說:“爸,媽,兒子要走了。你們放心,兒子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窗外,北鬥七星在夜空中緩緩移動。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張家溝的雞鳴聲此起彼伏。
胖子已經收拾好行囊,站在張家小院的石板路上。他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村口,引擎蓋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今天他必須趕回嶺南,王家那邊傳來訊息,沿海幾個風水陣最近有異常波動,需要他回去坐鎮。
張峰從堂屋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那木盒是用湘西特有的陰沉木雕成,通體烏黑,表麵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木紋中流轉的暗金色光澤,據說能溫養法器。此刻盒蓋虛掩,裏麵透出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
“胖子,這個給你。”
張峰將木盒遞過去。胖子接在手裏,感覺入手冰涼,沉甸甸的頗有分量。他開啟盒蓋,裏麵躺著三枚造型古樸的戒指。
戒指的材質非金非玉,倒像是某種骨質,表麵佈滿天然形成的細密紋路。在晨光照射下,那些紋路彷彿活過來一般,緩緩流動、變幻,時而如雲紋,時而如星軌。最奇異的是,三枚戒指明明躺在盒子裏,卻給人一種“它們同時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的錯覺。
“這是?”胖子皺眉,拿起其中一枚仔細端詳。
“須彌介子。”張峰平靜地說,“去年在玄冥殿外,從那三個巡天使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我和無塵、瑾兒都用不上,裏麵的東西對我們也沒什麼大用。”
胖子手一抖,戒指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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