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之人,正是蜀山前掌教玄微子。他鬚髮皆白,麵容原本清臒仙風,此刻卻佈滿了慘白的寒霜,連眉毛、鬍鬚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棱。他雙手在胸前掐動著繁複古老的印訣,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蘊含著穩固與封禁之意的符文,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斷地注入身前懸浮的一麵古樸銅鏡之中。
那銅鏡鏡麵光華流轉,射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粗如兒臂的金色光柱,死死地釘在漩渦那最深邃、最混亂的中心點,竭力延緩著其旋轉與擴張的恐怖勢頭。每一次空間亂流的狂暴衝擊撞在這金色光柱上,玄微子的身軀便會微不可察地劇烈一震,臉色也隨之更白一分,嘴角甚至隱隱有金色的血絲滲出,旋即又被寒氣凍結。
他身旁,是蓬萊仙島的青蓮仙子。這位以清麗脫俗、風華絕代著稱的女仙,此刻身姿雖依舊曼妙,但那張傾世的容顏卻已毫無血色,蒼白得如同她腳下的冰雪。她緊抿著失去血色的嘴唇,眉宇間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倔強與疲憊。
她頭頂懸浮著一朵約莫尺許方圓的晶瑩蓮台,通體呈青色,蓮瓣栩栩如生,緩緩旋轉間,灑下清濛濛、充滿生機與凈化之力的光輝,形成一片柔和卻堅韌的光幕,艱難地抵擋著從旋渦邊緣不斷溢散、濺射出的空間碎片。
光幕每一次被那些蘊含著空間切割之力的碎片撞擊,都會劇烈地波動蕩漾,連帶著青蓮仙子本就紊亂的氣息也隨之猛地一窒。
龍虎山張真人則是另一番景象。他鬚髮戟張,根根如針,怒目圓睜,宛如廟宇中降妖伏魔的金剛神像。他雙手各持一柄紫電纏繞、雷紋密佈的桃木古劍,劍尖遙指旋渦,口中念念有詞,引動九天之上的雷霆之力。一道道粗如兒臂、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電蛇,狂暴地撕裂陰沉的天幕,悍然劈向那不斷扭曲的黑暗旋渦,炸開漫天刺目的雷光與轟鳴,試圖以道家最純粹、最霸烈的陽剛毀滅之力,強行壓製、粉碎那空間的異變。每一次引動天雷,他周身的筋肉都會虯結賁張,青筋暴起,汗珠剛滲出毛孔,便被周遭極寒的法則之力瞬間凍成一顆顆細小的冰粒,掛滿道袍。
其餘五人,瀛洲仙島的無極真人,祭出一方黑白流轉的太極圖,陰陽二氣化作磨盤,艱難消弭著衝擊而來的空間之力;
方丈山的千鶴仙翁,手持一柄晶瑩拂塵,萬千塵絲化作無數鶴影,組成防禦陣勢,抵擋亂流;
終南山掌教王處一真人,頭頂一口古樸道鍾,鐘聲悠遠,帶著鎮魂定魄、穩固空間的力量,不斷盪向旋渦;
龍虎山的張清揚真人,則施展龍虎合擊之術,金龍白虎虛影咆哮衝擊;
崑崙派的淩峰掌教,劍訣引動,無數冰晶劍氣縱橫交錯,既是防禦,亦是以冰寒之力遲滯空間波動;
而茅山的天樞道長,更是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虛空中刻畫著一道道猩紅色的鎮屍伏魔符籙,這些符籙對魔物有奇效,此刻卻被他用來封印、定住那些逸散的空間裂縫,雖效果稍遜,卻也竭盡全力。
八人,代表著此界人間修行的頂峰。他們在此已不知堅守了多久,法力消耗巨大,心神疲憊不堪。那黑暗旋渦的吞噬之力卻彷彿永無止境,甚至在緩慢地增強。他們身上覆蓋的冰霜越來越厚,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低迷下去。護體靈光開始明滅不定,那聯合構築的陣法屏障,也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諸位……情況不妙!”玄微子聲音沙啞,帶著沉重的疲憊,“這‘天漏’漏洞的吸力越來越強,我等法力補充遠遠跟不上消耗!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日,陣法必破!屆時,不僅我等要身死道消,此地方圓萬裡靈氣將被抽乾,空間徹底崩潰,引發更大的災劫!”
青蓮仙子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玄微道兄,莫非……真要行那最後一步?”
張真人鬚髮皆張,怒吼道:“還能如何?難道眼睜睜看著這漏洞擴大,吞噬我界根基?老子寧願燃燒這身精血,魂飛魄散,也要把它堵上!”
終南山王處一真人長嘆一聲:“無量天尊……看來,此乃我等天命所歸。”
瀛洲無極真人、方丈千鶴仙翁、崑崙淩峰、茅山天樞,雖未言語,但眼中皆流露出同樣的堅定與決絕。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已將生死看淡,守護此界安寧,是刻入骨髓的責任。
“好!”玄微子眼中爆射出最後的光彩,那是一種殉道者的光芒,“既然如此,那便不再猶豫!諸位道友,隨我一起,燃燒本命精血,催動‘八荒封魔印’,以我等的血肉與神魂,將這‘天漏’徹底封印!”
“諾!”
八人齊聲應和,聲震四野,竟暫時壓過了空間撕裂的噪音。
下一刻,八股撼天動地的磅礴氣勢,如同八座沉眠的火山驟然爆發,衝天而起!原本衰敗的氣息瞬間被一股慘烈、決絕、燃燒生命本源帶來的輝煌力量所取代。他們周身凝結的冰霜在瞬間汽化,護體靈光變得熾烈奪目,顏色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如同鮮血燃燒般的赤紅!
精血在燃燒,生命在沸騰,神魂在咆哮!八道赤紅色的光柱從他們天靈蓋衝出,融入身前的法器,再匯入那搖搖欲墜的陣法之中。那麵古樸銅鏡鏡麵瞬間變得如同烙鐵般通紅,射出的金光帶上了血色,變得更加凝實,竟暫時將那旋渦的旋轉之勢壓製了少許!青色蓮台光華大盛,蓮瓣怒放,清輝如潮!紫電雷霆變得更加狂暴,彷彿要撕裂蒼穹!太極圖、拂塵鶴影、道鍾、龍虎虛影、冰晶劍氣、血色符籙……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燒的精血催動下,爆發出了遠超平時的威力!
整個冰原為之震動!這股突然爆發的、集合了八位人間巔峰強者燃燒生命所化的磅礴氣勢,如同在寂靜的黑夜中點燃了一座巨大的燈塔,光芒穿透了層層空間乾擾與冰雪阻隔!
……
五百裡外,正帶著瑾兒穿梭空間的張峰,身形猛地一頓,驟然停了下來。
“找到了!”他眼中神光暴漲,望向那氣勢爆發的源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好強的能量波動……混雜著死誌?他們在燃燒本命精血?!”
瑾兒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彷彿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慘烈氣息,小臉微微發白:“峰哥,他們……”
“來不及多說了!”張峰不再保留,周身空間法則全力運轉,抓住瑾兒,一步踏出!這一次,不再是疾掠,而是真正的虛空穿梭!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下一刻,兩人已直接出現在了那生命禁區的最核心區域,那黑暗旋渦與八位燃燒精血的老祖麵前!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張峰,也微微動容。那扭曲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渦,那狂暴的空間亂流,那八位鬚髮皆白、渾身浴血(燃燒精血顯化)、麵容決絕的老者,構成了一幅悲壯而慘烈的畫麵。
“張……張峰?!”玄微子第一個察覺到空間波動,猛地轉頭,看到突兀出現的張峰和瑾兒,眼中先是閃過極度的震驚,隨即化為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在絕望中看到最後一絲微光的複雜情緒,但立刻又急聲道:“此地危險!快帶那女娃離開!我等即將封印此獠,恐波及爾等!”
張峰見八位前掌門如今這樣,哽嚥著喊了聲:“師傅........”
玄微子以為張峰是偶然尋來,不想將自己的徒弟捲入這必死之局。
張峰淚光閃爍,目光銳利如刀,瞬間掃過那黑暗旋渦,以及旋渦背後隱隱連線著的、一絲若有若無、卻帶著冰冷秩序與審視意味的奇異法則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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