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而行,剛踏入山門範圍,便有值守弟子眼尖認出,驚喜地行禮:“參見無塵子師祖!參見張峰師祖!”立刻有機靈的弟子轉身飛奔,向內通傳。
紫霄殿內,檀香裊裊。無崖子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玉簡和卷宗之中,眉頭微鎖,顯然在處理著繁雜的門派事務。他身為一派掌門,雖修為精深,但這份統籌全域性、調和內外的擔子,也著實不輕。
殿門被推開,張峰和無塵子走了進來。
無崖子聞聲抬頭,看到聯袂而來的兩人,臉上疲憊之色一掃而空,露出由衷的笑意,打趣道:“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兩位逍遙快活的神仙眷侶回來了?怎麼,還記得蜀山有我這個苦哈哈的師兄,被這些俗務纏得脫不開身?”
無塵子聞言,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霞,隨即笑道:“師兄說笑了。我們這點微末道行,哪比得上師兄運籌帷幄的本事?我一聽那些門派往來、資源調配、弟子考覈的瑣事,腦袋就嗡嗡作響,還是師兄你來主持大局最是妥當。”
張峰則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見過掌門師兄。”
“行了行了,自家師兄弟,整這些虛禮作甚。”無崖子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帶著關切,“事情辦得如何?可還順利?”
無塵子收斂笑意,正色道:“回稟師兄,此行……”她將西北之行,後遭遇巡天使等一切告訴無崖子,得知張峰爺爺已然仙逝,張峰成功凝聚分身的過程,也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她語氣平靜,但提及張峰爺爺離世時,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峰。
無崖子聽得仔細,當聽到張峰爺爺過世的訊息時,他眼中也掠過一絲黯然,輕輕嘆了口氣:“生老病死,凡人輪迴,也是天道。師弟,節哀。”
張峰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師兄放心,我已看開。爺爺走得安詳,無病無痛,是喜喪。”他頓了一下,轉而問道:“師兄,師父他老人家……最近可有訊息傳回?”
提到師傅玄微子,無崖子臉上的輕鬆之色瞬間褪去,眉頭再次蹙起,緩緩搖頭:“自上次他們八人……包括師傅在內,八位掌門或掌教,毫無徵兆地齊齊離開蜀山後,便再無任何音訊傳回。”他語氣凝重,“我已多次派遣得力弟子,循著他們可能離去的方向秘密查訪,至今……一無所獲。”
殿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無崖子看著張峰眼中深藏的憂慮,寬慰道:“師弟也不必過於憂心。師傅他們八人,修為通天,皆是當世頂尖的人物。除非是天道意誌親自出手降下劫罰,否則……放眼此界,恐怕還真找不出能奈何得了他們的力量。”
“天道……”張峰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來。八位頂尖大能同時、秘密地消失,這本身就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聯想到極北之地那恐怖的靈氣流失,以及玄微子師傅離去前那諱莫如深的態度……難道,真的與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有關?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又問道:“師兄,那巡天使……最近可還來找麻煩?”
無崖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說來也怪。自從上次巡天使在蜀山鎩羽而歸後,便徹底銷聲匿跡了。不僅蜀山,據各派傳回的訊息,其他各大仙門附近,也再未發現巡天使活動的蹤跡。安靜得……有些反常。”
“反常的安靜……”張峰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巡天使代表著上界意誌,向來跋扈囂張,睚眥必報。上次在蜀山吃了那麼大的虧,以他們的行事作風,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如今這般詭異的沉寂,要麼是在醞釀著更可怕的雷霆手段,要麼……就是有比他們自身任務更重要的事情發生了,牽製了他們的力量。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張峰心頭。師傅們的失蹤,巡天使的沉寂,極北之地那吞噬靈氣的恐怖旋渦……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終點。
天道……它究竟想做什麼?
辭別無崖子師兄,張峰獨自走向自己在蜀山深處的居所。那是一座依山而建、掩映在幾株千年古鬆下的清幽小院。還未走近,遠遠便看見院門外,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倚著門框,踮著腳尖,焦急地向山路這邊張望。
正是瑾兒。
顯然,已有弟子提前告知了她張峰歸來的訊息。當張峰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徑盡頭時,瑾兒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彩,像一隻歸巢的乳燕,提起裙裾便飛奔而來。
“峰哥!”
她一頭撞進張峰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和失而復得的喜悅:“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軀和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張峰一路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他抬手,無比自然地、帶著無限愛憐地撫摸著瑾兒柔順的青絲,低聲道:“嗯,剛回來,先去見了掌門師兄。”
他擁著她,兩人慢慢向小院走去。山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張峰一邊走,一邊將此次下山的經歷,娓娓道來。從湘西的山水,到王胖子的重逢,再到嶺南王家的見聞……他語氣平靜,但當說到爺爺已然仙逝時,懷中的瑾兒猛地一顫。
“爺爺他……”瑾兒抬起頭,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她想起了那年跟隨張峰迴湘西,那位慈眉善目、總是笑嗬嗬的老人,用粗糙卻溫暖的手掌撫摸她的頭頂,叫她“瑾丫頭”時的情景。那份質樸的慈愛,彷彿還在昨日。
“爺爺走得很安詳。”張峰停下腳步,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珠,聲音溫柔而堅定,“無病無痛,在睡夢中離去。他老人家一生豁達,能得此善終,是福氣。我們……該為他高興。”
瑾兒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淚,但悲傷的情緒一時難以平復。
張峰見狀,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對了,我在嶺南王家,見到王守仁老祖了,他老人家精神矍鑠,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不少。還有王胖子那傢夥……”
“胖子怎麼了?”瑾兒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淚眼婆娑地問。
“他啊,”張峰故意拖長了語調,“胖!比以前更胖了!圓滾滾的,像個會移動的球!王老祖還打趣說,再這麼下去,他們王家的門檻都要被他進出時磨平了!”
“噗嗤……”瑾兒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王胖子那副圓潤的模樣,再配上張峰誇張的描述,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已彎成了月牙兒。
兩人相視而笑,方纔的悲傷氣氛被這小小的插曲沖淡了許多。夕陽的餘暉穿過古鬆的枝葉,灑在小院門前,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瑾兒依偎在張峰身邊,臉上淚痕未乾,笑容卻已重新點亮了她的眼眸,像雨後初晴的天空,澄澈而溫暖。
然而,在這份劫後重逢的溫馨之下,張峰的心底,那根名為“天道”的刺,卻紮得更深了。師傅們的去向如同巨石懸頂,巡天使的蟄伏如同毒蛇潛藏,極北之地那吞噬一切的旋渦更如同末日倒計時……所有的平靜,都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而虛假的安寧。
他攬著瑾兒肩頭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他必須用盡一切去守護。無論前方是天道設下的死局,還是仙界佈下的陷阱,他,張峰,都已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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