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浮 第116章 輸太多
一眾刀衛齊齊拔刀,隻刀剛一拔出,忽然就覺胸口滯悶,肩頭重壓,一時竟站立不穩,隻好三三兩兩抵在一處,互相扶持,這才勉強未曾趴下。
一時間哨聲齊響,煙花在半空爆開。
謝風鳴吐出口氣,一撩衣擺,輕盈地在馬鞍上一點,落到車頂,轉頭抬眸。
滿長街的行人本慌亂得不行,四處閃避,可謝風鳴這一躍,眾人看見他便忘了害怕。
「京城第一,果然是軒軒如朝霞舉。」
屋簷上,一戴麵具的黑衣男子,口中道,手裡弓弩一丟,反手拔刀,瞬間飛至,刀鋒不管不顧地衝馬車車門而去。
刀還沒到,卻已重如山嶽,拉車的馬不停地嘶鳴躁動,青石板的地麵上絲絲作響,竟彷彿要裂開一般。
刀衛們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氣血翻湧,頭暈目眩,根本無法阻攔。
「第一罪,背信棄義!」
麵具男子一刀砍中車門,車門嗡地一響,火光四濺,卻是紋絲不動。
裡麵陳澤捂住耳朵,拉開門上小窗,怒道:「我不認,什麼背信棄義,那叫虛與委蛇!」
「誰反應快,誰就贏,這是規則!」
麵具男子一聽,氣得火冒三丈,下一刀,砰地一聲,地麵龜裂,馬車搖動。
謝風鳴連身體帶劍鞘瞬間擋在車窗上,一肘子將陳澤震回去,他自己正麵撞上刀,頓時悶哼了聲,退了幾步抵住馬車,臉上不見白,反而浮起些許病態的潮紅。
「第二罪。」
麵具男落地,雙手持刀,刀身上緩緩滲出一層血紅色的光。
「毀文絕祀!」
陳澤猛地推開門,眼底興奮大於恐懼,「毀文絕祀?你是甘露盟的書使?哎呀,聽說甘露盟裡藏了一套楊盟主親自編寫的百科全書,特彆珍貴,你有沒有備份?」
「不過這事我冤啊,放火的不是我,我猜,肯定是楊盟主支使的。」
楊菁:「……」
不是!!
「楊盟主怎麼就這麼狠心,她敗了嘛,戰利品應該讓我拿走,哪有打了勝仗得不到戰利品的,自己放把火燒了算怎麼回事?」
謝風鳴一巴掌將人拍回去,關門卡機關,額角上滲出一層冷汗,倚著門抬頭。
刀已成血紅,刀氣襲至,謝風鳴隻覺經脈裡隱痛灼燒,牽動了舊傷,喉嚨發癢,勉強忍住不曾咳出血:「三癡道人,血雨刀方之沛,我本以為,你年初便會來京城的。」
這方之沛在甘露盟,論武功不在『神、鬼、盜』之下,以前是百曉閣的人,後來有傳聞說他為了閣主之位,殺師兄,屠師弟,背叛師門……被甘露盟收容。
他入了盟,就做了盟中百曉通,負責情報,另外便是管理楊盟主的藏書樓。
說起來,謝風鳴也在甘露盟中待過些時日,大部分人都見過且熟悉,偏不湊巧,卻與這位書使,緣慳一麵。
方之沛這人十分執拗,責任心重,又是楊河清心腹之一,當時盟破之日,他人在江南老家,得知之後氣炸了,當即就要複仇。
為了防備他,謝風鳴連著小半年宿在宮裡,與陳澤同吃同住,結果一等二等,人根本沒來。
現在他們都快忘了這事,此人卻忽然冒出來報仇雪恨。
方之沛勾了勾唇角,一步跨出,血紅的刀瞬間橫掃,劈裡啪啦,旁邊酒旗,招牌紛紛落地,還有家酒肆的美酒都塌了一片,酒香四溢,掌櫃的又是心疼,又是害怕,難受得要命。
謝風鳴一咬牙,身形飄起,甩開劍鞘迎了上去,剛一撞上刀,他手裡的劍瞬間就碎裂開,碎片飛濺,直直刺向眼睛。
刹那,謝風鳴眼裡就應激落下兩行淚珠,一對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
謝風鳴後退半步,目光挪到飄然而至的江舟雪身上,江舟雪剛才便在,此時見他差點變瞎子才過來。
方之沛一眼看過去,輕聲道:「小江,都給我弄死。」
江舟雪退後一步,眨了眨眼,抬頭特彆正常地對謝風鳴道:「小方之前沒來京城,大概是因為迷路了。」
謝風鳴:「……」
方之沛一噎,翻了個白眼,提了口氣合身而上,血紅的刀一刀又一刀,一刀更比一刀重。
謝風鳴反手抽出袖子裡的軟劍『連雨』,內力,輕功都運轉到極致,竭力阻擋,可彆說他身上有傷,就是全盛時,論武功,他也隻是普通的一流,根本擋不住。
若非那輛車是正兒八經的機關寶車,方之沛的刀能劈山斷石,遇見它卻一時無可奈何,恐怕陳澤已經變成十八段。
過了十幾招,謝風鳴氣走岔了一瞬,刀鋒直逼他眉心,江舟雪伸手把他向後一提,一記手刀劈了上去,方之沛刀勢一頓,斜去半寸,擦在地上,如割豆腐一般,在青石地板上割出溝壑。
謝風鳴歎氣。
可惜絕音劍又沒了。
已經重鑄過一次,如今質量差強人意,他其實早該換的,隻是捨不得。
這把劍,曾是師父的佩劍,他初初習劍,一多半是因為絕音劍好漂亮,他很喜歡。
街麵上安安靜靜的。
楊菁和周成站在石階上,周成一副隨時要衝上去護駕的樣子,其實站在了第二容易逃跑的方位。
第一容易的,他讓給自家搭檔。
江舟雪緩緩往回走了幾步,擋在楊菁身前不遠,刀氣也好,劍氣也罷,飛沙走石都穿不透他的氣場。
方之沛沒好氣地皺眉:「小江,你不幫忙,也不要搗亂。」
江舟雪搖搖頭:「師妹說過,勝負既定,不必執拗。」
「當然,你想殺誰,我不管,但謝風鳴不能死。」
方之沛連翻了兩個白眼:「……我看你和盟主一樣,都吃了這漂亮小子的**藥。」
一陣風送來齊整的腳步聲,馬蹄聲,弩車挪動聲。
楊菁輕咳,聲音裡帶笑,很是一本正經地道:「這位大俠,您聽,重弩弩車,也就比攻城的那個差點了。」
方之沛冷哼:「算你這狗皇帝好運!」
說著一踩旁邊賣餛飩的湯鍋鍋沿,飛上屋頂,轉身間就消失在屋簷陰影裡。
謝風鳴輕輕吐出口氣,收了劍,倚著車沿坐下,緩緩調勻呼吸。
「天下高手,為何竟這般多。」
江舟雪看他一眼:「你若不護著車裡那位,憑你的輕功,對上他總歸不至於輸這般多。」
謝風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