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易清金瞳中閃過一絲堅毅和決絕，左手劍訣、右手取出白纓長槍，運功施法，眨眼，便是一條有鱗有角、五爪俱全的白鱗巨龍拔地而起，在一陣撲通聲中升騰起的雲霧裡，直衝上天！
空中的可鑫見狀，登時也是瞠目詫異。
白龍上天、朝她直撲而去，她也不得不收束即將綻開的碧火，化作鸞翼護在了身前——
轟！
一聲龍吟震徹四野，聲波所及之處，氣浪翻湧，金光與碧焰交織炸裂，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龍族？！”
可鑫難得露出一絲訝色，儘力撐持招架著眼前這一擊，神情滿是難以置信。
“…久仰大名了，錦榮閣之主！”
易清還在地上，仰頭朝天的話語聲卻是朗若洪鐘、響徹天地，“他說都說完了，你還來出手，冇必要了吧？”
可鑫麵色陰晴不定。
她認得出易清的氣息——上古真龍，與自己這種被剝離了青鸞族血脈印記的不同，這是真正的南海龍種。這一擊看似互相招架，實則自己是五百載修為還需儘力撐持，對方年僅一百卻還麵不改色，高下已判。
柏川王與錦榮閣的勢力雖遍及西方妖域三大部洲，可白夜江龍宮偏偏位屬於人煙稀少的南部大荒詔月洲，根本不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嗬，若非那大樂出手阻攔，前幾日我便已將她們殺光了。要怪…就怪她們知道的太多了吧！”
可鑫銀牙緊咬，“今日大樂不在，我要殺你們…比殺滅成壁山還更簡單十倍。你白夜江龍宮…要來插手我們的事，阻止我滅口了，是嗎？”
“你們的事？嗬嗬！”
易清輕笑一聲，足尖輕點，身形如騰雲駕霧般沿著龍影直上雲霄，頃刻間，便倏然來到了可鑫麵前。
“你們的事已成了天下大事，我身為南海上古神龍一族之代表，豈有不‘插手’之理呢？”
龍影與鸞鳥皆消散，二人相對而立，懸浮空中。
“你可想清楚了。”
可鑫神色微變，“與我們對抗，可不比七十年追一條未成仙的賴皮蛇那麼簡單。”
“我當然清楚得很。”
易清平靜道，“因為現在，我也不再像追賴皮蛇時那般…孤立無援了！”
“…好，好。”
可鑫的身形緩緩後退、氣息卻逐漸鼓盪起來，“那…我錦榮閣可鑫，今日就與你過一過招吧。”
話音未落，碧光閃爍間，可鑫全身上下的錦緞長裙換成了輕便移動的玄甲。此前來滅成壁山時的空空兩手，也變出了一把金柄彎刀來。
“白夜江易清，求之不得。”
易清的眼神也認真起來，同樣是一陣金光閃過，白色長袍變成了白甲，手中白纓槍則被更為耀眼的金色符文的流光纏繞起來，姿態從容。
兩道身影，在數十丈的空中對峙著。
而到了這一層次，景秋、子顯、葉縈便都隻能站在地麵上，仰頭朝天，跟罈子裡的方見玉一起呆呆看著，無法參戰了。
即使都能飛上去，在可鑫手裡也絕對活不過半招，隻能是給易清姐姐分心保護她們徒增乾擾。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
皓月當空，星象明朗。
“看招！”
可鑫率先發難，身影化作一道碧、黑二色交織的魅影直撲上前，金柄彎刀劃出一道淒厲弧光，刀鋒所過之處，碧焰如毒蛇吐信，竟將虛空灼燒出絲絲裂痕。易清橫槍格擋，槍身符文驟亮，龍吟之聲再起，將那碧焰生生震散。
表麵神情平淡，槍勢卻如滔滔江河，連綿不絕。
可鑫冷哼一聲，身形驟然分化，竟在瞬息間分化出三個殘影，從三個方位同時攻來。每一道殘影都攜著實質的殺意，難辨真假。易清金瞳微眯，不閃不避，白纓槍猛然紮進身前虛空，一圈金色漣漪以她為中心轟然盪開——
“破！”
三道殘影同時凝滯，可鑫真身被迫現出，嘴角已溢位一縷血絲。她低頭看了眼微微顫抖的右手，眼中戾氣更盛：“真乃是真龍之氣…南海龍族，不愧是上古神獸。”
“你若不背叛青鸞族，被剝除血脈印記，大家可同樣都是上古神獸，修為不會比我差。”
易清抽槍而立、目光如炬，“我現在倒是越來越好奇了，能放棄神獸血統，去投靠一個樹精，你可比那賴皮蛇還令人想不通…他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呢？”
可鑫麵色驟變，玄甲之下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想不通就不必多想！再來打過！”
隻見她厲喝一聲，繼續上前，身形再動。
這一次不再分化殘影，而是將全身修為灌注於金柄彎刀之中。刀身嗡鳴震顫，竟凝成一隻展翅青鸞的輪廓——
易清白纓槍橫於身前，槍神符文如活物般遊走纏繞，在她周身織就一層淡金色的龍鱗虛影。兩股上古神獸的氣息在空中碰撞，雖未真正交鋒，下方的成壁山焦土及周邊河流林地皆已被震盪撼動，三位少女不得不運功護住周身，連壇中的方見玉都發出一聲悶哼。
“去！”
青鸞刀影與龍鱗槍陣轟然相撞。
這一次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鳴，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尖嘯。碧焰與金光互相吞噬、湮滅，在空中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渦流。可鑫麵色猙獰，顯然已將修為催動到極致；易清亦是金瞳灼灼，攥槍的指節微微發白。
“你撐不了多久！”
易清忽然開口，聲音穿透那尖嘯清晰傳來，“你心裡清楚！你早已無法動用分毫青鸞神獸之力，你隻在用自身殘魂與火行仙術模擬青鸞真火！如此，每一息都在燃燒你的本源，你很快便會力竭！”
“閉嘴！”
可鑫厲喝，刀勢再壓三分。那青鸞虛影竟又凝實幾分，喙尖已觸及易清眉心前三寸。易清終於後退——隻退一步，槍身卻借勢迴旋，龍影再起，卻不是先前那騰雲駕霧的磅礴氣象，而是將所有力量收束於槍尖一點，如白虹貫日，直刺青鸞虛影最脆弱的翼根處。
哢嚓一聲，彷彿琉璃碎裂。
青鸞虛影崩解，可鑫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玄甲肩頭處多了一道焦黑的槍痕。她在十餘丈外勉強穩住身形，嘴角血跡已止不住地淌下，卻仍死死攥著那柄金柄彎刀。
“…好個回馬槍。”
她喘息著，聲音沙啞，“龍族真氣，我倒是第一次領教，想不到真有這般威能。”
“你還是走吧。”
易清並未追擊，槍尖斜指下方，金瞳中閃過一絲複雜：“你看你今日表現，光對付一個我便如此吃力，你如何能滅口五個？”
“什麼意思？”
可鑫身形一僵，“一百多歲的小白龍，就憑你，也敢如此輕視我？還冇打完，那就繼續！”
“那就來吧！”
易清厲聲迴應，“可彆把我說老了！我才九十五冇滿呢！”
隻見可鑫再度暴起，這一回，她的攻勢又變了——同樣不再追求磅礴的氣勢，而是將碧焰儘數收束於刀身，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幽綠弧線。刀鋒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切割成碎片，彷彿夜空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傷口。易清金瞳微凝，白纓槍斜挑，槍尖與刀鋒在半空中精準相撞，迸濺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夜風驟起，碧焰與金光再度交織。
“你急了！”
易清喝道，槍身一震、將可鑫逼退數丈，“心亂則氣散，你這般打法，撐不過三十合！”
“閉嘴！”
可鑫厲聲喝道，旋身再攻，刀勢如狂風驟雨，每一擊都直取要害，卻都被易清以看似輕描淡寫的槍勢一一化解。金瞳女子的身影在碧焰刀光中穿梭，白甲不染纖塵，宛若遊龍戲水，從容得近乎殘忍。
三合、五合、十合——
可鑫的呼吸逐漸粗重，玄甲上的焦痕越來越多，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循環：每一次出手，都被對方以更小代價化解；每一次試圖變招，都被那杆白纓槍提前封住去路。易清的槍法並不繁複，卻如天規運行般無可違逆，每一擊都落在她最難受的位置。
“二十合了！”
易清忽然開口，槍尖點在她刀脊之上，震得她虎口發麻，“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可鑫咬牙，刀勢再變，竟是不顧自身破綻，以同歸於儘之勢直劈而下。
易清終於蹙眉，她側身避過這狂暴一擊，槍身如靈蛇般纏上彎刀，金符文光芒大盛，竟將那刀身牢牢鎖住。二人近身相持，呼吸可聞，可鑫眼中的戾氣與易清金瞳中的沉靜形成鮮明對比。
“你真的想滅口我們嗎？”
易清的聲音很輕，卻如驚雷炸響在可鑫耳畔，“你若真想滅口，第一擊便該悄無聲息直取地麵，可你選了飛到上空高喊一聲，再無比張揚的碧火焚天——你在想什麼呢？”
可鑫渾身僵住。
“可以料想，你此前所謂的追殺兩人，隻是到處作勢放風，對外展示出一個你與他二人無關的姿態。”
易清繼續道，槍身紋絲不動，“而你安插謝木生去替你找神器的事，連與他同行的霍欽也冇有告訴，霍狼王就更不可能知道。那你滅成壁山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霍狼王所不該知道的秘密又是哪個呢？”
“你這些日子如此高調的行動，該不會是想引玄闕宗出手，主動將你殺傷，你與柏川王好藉此…獲得對玄闕宗發難的藉口吧？”
“…我讓你閉嘴！”
這一聲嘶吼已近乎悲鳴。可鑫猛然發力，竟生生震開易清的槍鎖，身形暴退十餘丈。她懸停空中，玄甲破碎，髮絲散亂，金柄彎刀上的碧焰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夜風呼嘯，吹散了她額前的碎髮。易清冇有追擊，隻是靜靜持槍而立，金瞳中倒映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良久，可鑫忽然笑了。那笑聲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
“…好一個南海龍族。”
她抬手拭去嘴角血跡，目光投向遠方蒼涼夜色，“你說得對，玄闕宗、青鸞族的人我暫時還都不敢殺，否則…即使是回去麵對柏川大王，我也不好交代。我若真要殺，大樟來了也留不住。今日過招，無非是陪你切磋，試探你的深淺而已。但剩下的無關人士…我可就一定要滅口了。”
“你看看你的樣子吧。”
易清金瞳微眯，“即使排除玄闕宗和青鸞族，這裡也還有三個‘無關人士’，你連我也過不了，你能滅誰呢？你們的手還冇伸到詔月洲，即使你真能殺了我，難道你又好跟柏川王交代嗎？”
“嗬嗬…”
可鑫搖了搖頭嗤笑道，“你真以為…比拚神獸之力與刀槍技藝，我輸給了你。到生死搏殺，手段儘出，我還不是你這未滿百歲小白龍的對手嗎？若真如此，我如何統領錦榮閣，五百年在行滿洲立足呢？”
“…那隻有你自己知道，無非是靠柏川王咯。”
易清平靜道，“要是你真敢殺我們，那就廢話少說，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因為不論如何，我都會阻止你的。”
“…嗬。”
可鑫冷哼一聲道，“那…你可就看好了。”隻見她緩緩抬起右手，金柄彎刀在掌心懸浮旋轉，刀身及之上的碧焰竟如潮水般消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幽深晦暗的氣息。她左手掐訣，玄甲破碎處滲出絲絲縷縷的黑紅霧氣，在全身交融纏繞，漸漸恢複了自身氣息。
這一幕，不隻是對麵的易清，就連地上觀戰的三人一蛇，都是頓時瞠目驚恐，直覺不對。
一番搏鬥數十合下來，好不容易將她打成這樣，卻是抬手一個法訣，換了種氣息，眨眼便恢複了上來！
“你真以為…我穩坐閣主之位，五百年無人挑戰與撼動，靠的隻是柏川大王支援嗎？”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開口，“柏川大王賜我的，可不隻是閣主的位置。再說，如果就憑你這種層次的就能收了我，那青鸞族那麼多上萬歲甚至十萬歲的傢夥，五百年來恨我入骨，比你更甚，怎麼就冇能將我拿下呢？”
易清聞言，頓時是金瞳驟縮，握槍的手也緊了一緊。
這回能感知到的氣息，比之剛纔的戰鬥時無疑是已更濃烈和危險了許多，即便是她，恐怕也要全力以赴了。
“既然你親自開口要求了，那…就讓你來領教看看吧。”
可鑫的渾身不斷有黑火纏繞，且燃燒的越發旺盛，“看看你們這群…膽敢介入此事的外人們，究竟有多不知天高地厚，有多愚蠢吧！”